转眼间,安雪又迎来了属于她自己的暑假,这半学期里,她生活的轴心便是家与学校,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江峰和秦育良成了她的专职保镖,早中晚都是车接车送,路上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也就不存在被霸凌的风险,日子过得也十分顺意,只是安雪越来越不愿与外界接触,上课时,只有老师叫到她的名字,她才会去回答问题,柳琴把安雪的状态也向秦育良和江峰反应过,他们俩人只能苦笑着回答:“这丫头喜欢独处,你不用多管她这些,她能好好上课学习就好。”
柳琴虽然十分想了解安雪的具体情况,更想给予帮助,尽其所能的尽到师之责,但秦育良与江峰的回答,让他望而却步了,他觉得自己再多言多语,就有些像探索安雪的私密一样,所以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安雪最近的变化,和这一次洪胜舅舅的不辞而别是分不开的。
事情发生在安雪重返学校上课第三周中午。安雪坐着江峰开的车回到别墅,别墅里静悄悄的,以往放学归来,如果是秦育良去学校接她,那别墅外站着的人肯定是洪胜舅舅和她的江峰爷爷,这俩老头在那儿翘首以盼的劲儿,是令安雪既感动又温暖。若是换作她的江峰爷爷去接她,别墅门口站着的人定是洪胜舅舅和她的秦爸爸。哪怕是阴天下雨,他们就站在长廊的玻璃幕墙内等。
然而今天,别墅周也都带着一种安静的寂廖,只有几只闲鸟在花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叽喳喳,天空也干净的连片云都没有,虽然是晚上放学时间,可长夏的天气里,仍是暑热不减,斜阳高挑在西天之上。
别墅的里里外外都没人,安雪的心立刻惴惴不安,脸色也霎时有些苍白,身体也有些不平衡的僵硬。
江峰看到了这样的安雪,知道这丫头又被洪胜舅舅的离开,而备受刺激了。
江峰赶紧对安雪说道:“雪儿,不要着急,也不要找了,你洪胜舅爷爷今天中午离开的,我前脚送你上学,他后脚走的。他的儿女今天在你上学后找上门来了,所以秦爸爸也去送你的洪胜舅爷爷了,这事你早该知道的,洪胜舅舅会离开这个家的。”
安雪听了江峰的话,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站在那里默默的听着,如同蜡像。
江峰看得既心疼,又担心,他又继续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你洪胜舅爷爷迟早该回去的,他为了多陪你一段时日,又在这多留了四个月,你该感到开心才对,你仔细想想,在你洪胜舅爷爷心里,谁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是把你捧在手心里怕吓,含在口里怕化,唯独放在心里最踏实。”江锋这明明是话里有话,想告诉安雪一些事情,又不能明说,只能以情动情,他此时此刻又何尝不担心牵挂着他的挚友洪胜舅舅呢?
江峰的话终于让安雪自建的坚强,彻底崩溃,眼泪如决堤的大坝,喷涌而出,那强忍着的悲泣终于在哇的一声中传出,世界在她的眼睛里变得模糊。
江峰害怕她摔倒,急忙扶住她单薄的双肩,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定,又赶紧去倒了一杯凉白开回来。
江峰把开水放在茶几上,双眠紧盯着安雪,心里也是又惊又怕,他实在担心安雪的哮喘会在不经意间突然发作,就连防哮喘的药,他都从抽屉里拿出来,揣在自己的夹克衫内兜,做好防患。
安雪现在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只有那泪止不住的轻轻落下,一滴又一滴,如风吹桐叶落下的晨露,声声清脆的落在双膝处。
整个别墅里静寂难忍,针落有声,这二人就这样的对峙着,一人哭,一人看,一人伤心落泪,一人担心的要命。
江峰在一边默默:“洪老头,洪胜,你这个老家伙,竟这般的叫人想你,叫人难过,叫人牵肠挂肚。你瞧你这一走,我这里世界失色,我这把老骨头都想让你回来,天下因何不能大同,为什么总有这种可预知的生离死别……
扑通一声,安雪终在江峰那几秒走神中,变得忽吸沉重,无法自抑,侧躺在沙发上,变得呼吸困难开了。
江峰见了,心忙脚乱的从兜里往外掏药,一边掏一着急的喊着:“雪儿,你不可以吓唬江爷爷,江爷爷真没这方面的经验,你赶紧把药吃了,就会好起来的。
江峰也见过安雪犯过一次病,他记得很清楚,秦育良和浩夜让安雪侧躺在床上,然后把她的嘴巴撬开,把药喷了进去。江峰虽然给安要喂药过程是照猫画虎,人却认真的一丝不苟。
做完这些,他就急忙打了医院的120。安血的表现让他非常害怕,是面对这样的安雪,江峰也是第一次。
急救中心现在值班的刚好是秦育良的两个学生,他们对江雪的病情也十分了解,一路上把急救车开成了赛车的速度,十分钟不到,就来到了别墅。
医生小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别墅,他边跑边喊:“小师妹,不可以吓唬你李师兄啊,我和你杜师兄都来了,还有你的岳丽阿姨。”
小李小杜的动作非常麻利,速度也快,从见到安雪到推上救护车,连五分钟的时间都不到,车子又风驰电掣的向医院驶去。
江峰也抓起车钥匙,又一趟子开车尾随着救护车跟到了医院。
担架车已等在急救中心门口,车门一打开,安雪彼转移到担架车上,一路飞跑着进了急救室的门。
急诊室的红灯骤然刺破暗夜,岳丽早已解开安雪的领扣,可一到医院,安雪怕是想起了什么,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岳利麻利地又打开安雪领口上的又一颗钮扣,小李医生的手已从墙上接下雾化面罩,给安雪戴上,且大声吩咐到“氧流量调至6Lmin!”
沙丁胺醇的雾气瞬间在雾化面罩下翻涌,小杜医生双手快速的给安雪的静脉里,推注了氨茶碱。且目光紧紧盯着监护仪上起伏的血氧曲线,小李和岳丽盯着安雪那有点青紫的脸,稍显紧张。
岳丽悄声对小李说道:“小李,秦主任不在,有什么事你和小杜尽管吩咐,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小李却说:“岳丽姐,放宽心,你过去常参与小师妹的抢救之工作,应该看得出来,小师妹的病情初显平稳。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的确如小李医生所说,安雪喉间的哮鸣音渐渐低下去,胸口的起伏也在趋于平稳,安雪整个身体变得松驰无力,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布娃娃,显得了无生机。刚刚上车时还紧绷的身体,此刻也软的一塌糊涂,没有一点力气,只是那紧闭着的双眼还向外汩汩的流着泪。
江峰守在急救室门口已有二十多分钟了,这期间他给秦育良打去了电话,电话那边,秦育良的声音嘶哑,旁边还有很多人的声音纷纷通过电话传过来,江峰有一种预感,洪胜舅舅可能不在了。
造过了有两分钟,秦育良的声音才略显平稳的传过来:“江大哥,洪胜舅舅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八分时就去了。现在这儿有事,我走不开,家中和雪儿就拜托你了。”
江峰听了,双目泪涌,他力控自己的那冲动之情说:“好好送老洪吧!我会把这个家撑起来,你放心做好那边的事,不要担心家里。”
秦育良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一个小时前心跳的厉害,也很难受,是不是小雪儿有什么事了。”
江峰却连忙说:“雪儿很好,就是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发呆了,没吃晚饭,过一会我劝劝,你不用担心的。”
正在这时,急救室的门被推开,小杜的声音传过来:江爷爷,安雪小师妹平稳了,总算有惊无险。”
对面讲电话的秦育良,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竟然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地上。
惊得周围的人大声的呼唤着:“秦主任,秦主任,您没事吧!”
江峰怕这些话被安雪听到,他忍住内心深处的痛,挂断了电话,笑意盈盈的走到安雪床前说:“我家雪儿最坚强了,什么也不怕,江峰爷爷陪你过夜了。”
让峰这话像是在安慰安雪,可又何尝不是在安慰他自己,内心里失去老友的隐隐之痛,他只好在安雪面前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