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程烨一个人在房间里弹着吉他,还哼唱着过去为杨云初唱过的几首校园歌曲。什么《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什么《那些花儿》,什么《你是我的小苹果》。
……
二十四岁的程烨疯了一样,在自己的卧室里鬼哭狼嚎地唱着。好像把这五年来的压抑,一股脑地全部要发泄出来一样。
这声音,一会高亢,一会低沉,一会又激昂,一会又传出来哽咽。
程妈妈受不了了,她揪住程子建的衣领,就去敲响了杨志强家的房门。
那嘭嘭嘭的声音,如擂响的战鼓,平时这个温婉淑怡的程妈妈,今天就如同一个门神一样往那一站,等杨志强过来开门。
杨志强隔着墙都听见了对门传来程烨的声嘶力竭。他正在准备明天上会的内容,早被程烨的吉他声唱歌声,搞得有点精神崩溃。他一边捏着鼻梁骨,一边思考应对程烨的办法。
谁知道这个时候,门快被人砸下来,杨志强一路踢踏小跑着来到门口,从猫眼一看,竟是程母萧瑾,一手抓着程子建的衬衫领子,一只手在砸他杨志强的家门。
这还不够,因为杨志强看到了从不发火的萧瑾,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一样。
杨志强心下一哆嗦,心想:“萧瑾这么多年过来了,对程子建向来都是百依百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像个炸药桶,怕一沾火就会炸的那种,这老实女人,霸道起来,还真不是盖的。”
杨志强思考了一下,思想往下压了压突突突狂跳的心脏,又用手按压了几次,稍感平稳后,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被突然打开,萧瑾一个没站稳,把自己连同被她拉住领口,没敢直起身形的程子建,一同向门里栽了下去。
杨志强眼疾眼快地接住道:“萧瑾,你这是怎么了,子建犯了什么错,被你像拉死狗一样地揪着不放。”
其实他们两家人过得如同一家人,杨志强工作忙,这些年一直在官场上转悠,照顾杨云初的担子,几乎就落在萧瑾的身上。
萧瑾在大学时代,就与杨云初的母亲是好姐妹,情同手足。程子建和杨志强,二人找的对象,就是当时校园中的这对好姐妹。
他们结婚时,婚房又买成了对门,这一下子就远亲不如近邻,直接亲上加亲了。
四个人在一起时,很有共同话题,工作之余,便是两家人的共同进行时。
一日三餐几乎在一口锅里搅,是那样的不分彼此。两个孩子同吃同住,一大一小,大的牵着小的一起上学,从幼儿园开始,还不太懂得男女有别,就开始了哥哥照顾妹妹的模式。
这种模式下,总是妹妹惹祸,哥哥担着。妹妹又是一个闲不住的小惹祸精,因为有哥哥撑腰,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哥哥倒成了经常被团灭的那一个。即便如此,哥哥一直乐此不疲,照样一直挡在妹妹面前。
这就是程烨,一个喜欢杨云初到骨子里,爱惨了这个云初妹妹的程烨。
今天,杨云初的选择与出行,始至中午,他才知道。他没有抱怨,他忍忍忍,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多少年来压抑的情绪,还是爆发了。
痛苦的眼泪不要钱地滚滚而落。
夜晚的程烨成了疯狂的无所遁形的那一个。他撕开了自己的伤口,一个人在那里舔舐,只是这方法超出了杨志强和程子建夫妻的预估。
萧瑾这个曾经的校园班花,这次是一点也没有给人高马大的程子建面子,是因为母子连心吧。
程烨的痛苦早就传递给了她,在这两个大男人的极力要求下,她一忍再忍。只因为这两个大男人口中说的是为程烨和小初好,她也就默认了。
可今天看到程烨,这犹如发疯般地嘶喊,悲鸣,甚至是有种对人生的绝望。她再也忍不住了,这两个至亲至爱的大男人,把儿子蹂躏成这样,她也疯了。
程子建这个大学教授在人面前总是人五人六的,结婚这么多年,萧瑾就如同他的小妹妹一样,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他也把萧瑾照顾得很好。
两个人除了对待程烨和杨云初的事上有过分歧,其他事都很随性,程子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总是言听计从,仿佛她在他面前,早已经不用发言,照做就好。
而今天嘛,一八八的程子建被一六三的萧瑾拽着衣领子出了家门,还讨债一样地拉着他砸杨志强的门,这形象可想而知。多亏这层楼里中间那户去了国外,要不然程子建的面子嘛,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萧瑾暴风骤雨的砸门声,着实把杨志强吓住了,再也不敢犹豫,慌慌张张地开了门,这不就有了前面的一幕。
借力站稳的萧瑾,声势不减,大声质问道:“你们两个不近人情的大男人,去把我儿子给哄好了,再提什么狗屁不通的为小烨和小初好,别怪我翻脸无情,逐你们出家门,去大街上找流浪狗的狗窝蹲着去。”
杨志强和程子建对萧瑾这如此愤怒的话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萧瑾说道:“我介绍小师妹童瞳嫁给你杨志强,我真后悔,若她天上有灵,看看会不会宽恕你这个人,连自己女儿感情都要阻止的人。”
杨志强心里觉得冤枉,但萧瑾的话又是不争的事实,他和程子建一方面希望两个孩子在一起,又担心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转变会不顺畅,更希望程烨能做个有出息的人,性格不要软弱,更男人一些。
这些只不过是两个大男人的殷切期望,还一直让萧瑾配合。可萧瑾配合来配合去,才发现这做法只能是把两个孩子越推越远,越伤越深,并没有达到一丁点儿预期效果。
杨志强把萧瑾与程子建,让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赶紧问道:“小烨怎么样了,他今天一直处于情绪失控状态,中午开车去单位,险些出事。今天晚上又这样,真的是我们这老哥俩做错了吗?”
程子建淡淡地说道:“也许吧!不然这臭小子怎么会这样。”
“你俩两个要想出来解决办法,不然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
萧瑾的话里隐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程子建和杨志强低下头,暂时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