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出,轮椅上的男子先是仰天长笑几声,紧接着摔了手中奏章,“皇儿,你看看,不是父王不放过他,是他自寻死路!”
明帧到底没有听从中宫的懿旨,不曾手把手教他的胞弟,反而日日教导宛贵妃的幼子。
年过十六的少年,脸上已褪去稚嫩,太极殿唯他二人,但他知道,隐于暗处的死士,不少于二十个。
明裕任凭他这位大皇兄猖狂大笑,他微微颔首,掩去情绪不作回应,空旷的大殿回荡着他的痴狂的笑声。
他起兵的消息一出,朝中一片哗然,纷纷如惊弓之鸟一般。毕竟这位昭王,那可是宗帝亲手教出来的,且与当初的徐世子,徐战神齐名。
然前线来报之时,只说昭王的兵马不足一千,衆人无一不缓了口气,依旧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人将这当回事。
一千兵马如何对抗朝廷几十万大军?就连老百姓也只是当个笑话听听。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2]
老百姓不在乎哪个皇子王爷当皇帝,他们只在乎明天的米面有没有涨价。
自三年前大败于庆之後,割地赔款,徭役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但避于长久的战火,大家夥都忍了。
当初一文钱能买一个包子,如今,得三个子儿。
很快,北地的战火烧到了巴蜀。
明帧如今把持朝政,却离不开程家的支持。程家人里里外外渗透其中,就连当初犯事的程泽延,都被放出来在大理寺做事。
早前有徐青章坐镇边疆,如今朝中上下,却无一大将可用。明帧只好任命老将军上前打头阵,可就连战役,程家也不放过一丝一毫。古稀之年的程杰老当益壮,甚是想亲自手刃反贼明棣。于是明帧命他为副将,一行大军雄赳赳地奔赴巴蜀。
巴蜀之地地形崎岖,环境险恶,毫不疑问,朝廷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昭王每回都带领兵马在前线冲在前锋,北地的人像是不要命了一般,于战场上奋勇杀敌。
几万大军说没就没,远在千里之外的明帧彻底慌了。明明早前那些谣言并非空xue来风,他的探子一一证实。
他不料,那个男子蛰伏几年,居然半点不减傲气,他以为宗帝将他的风骨全部碾碎了……
蜀地失防,副将被擒,也是巧了,北昭军拿程杰的人头血祭旗之时,朝廷的军旗被一阵妖风刮断了。
士气大减,群龙无首,朝廷军溃不成军,纷纷抱头鼠窜。
巴蜀位于长安城的下首,占领蜀地之後,明棣命人稍作休息,後日再攻城。
短短十几个月,明鹜深觉大梦一场,他那寡言少语的父王,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仅有一副惊为天人的相貌,他还有着自己捉摸不透的雄才大略。
他小小的内心洋洋得意,对于他的父王,他深以为傲。
“鹜哥哥,那位大哥哥就是你的父亲吗?”
方才那位俊美的男子带着身边几位谋士从他的帐篷前路过,这小团子无意中目睹他的神容,登时目露痴色。就连人都走远了,她这会还在遥遥远望呢,半点舍不得挪开目光。
“哎,鹜哥哥,你怎麽不说话呀,你怎麽走了?”
一边是自己崇拜的父王,另一边是他的小团子,他心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苦思半晌之後,他最後得出结论,即便是他的父王,也不应该抢他的小团子。
是以每回他都以己身,全部拦住宝珠望向明棣的痴迷目光。
…………
千里之外的普济馆亦是得了消息,昭王明棣扬言朝无正臣,打着除奸佞的旗号,带领几万大军,很快便要兵临城下。
这是兰姝头一回听到他的消息。
往年她从未刻意问过旁人,北地的昭王如何。
而眼下,不管她愿不愿意,每日都能从病人口中得知他的事迹。
就连京城里的稚童,也口口相传他的旗号。
“清君侧,靖国难。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3]
身边之人,无一避讳,其中且包括林书嫣。
谢应寒早出晚归,近几个月还被派去押送粮草,是以林书嫣时常带着谢知亦去花朝阁陪小娘子。
起初林书嫣并不愿意让兰姝得知自己同谢应寒有个孩子。
然她能下地之时,谢应寒便吩咐人叫了马车,与她一同带着谢知亦去了花朝阁。
不仅如此,这几年里,他都明里暗里叫她带儿子去兰姝面前多晃悠。
她虽不知何意,但小娘子显然对她的到来,满眼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