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针是药王谷压箱底的救命手段,以金针封住患者周身大穴,强行镇压体内暴走的能量。可那针法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经脉寸断、气血逆冲而亡。更别提陆安炀此刻体内情况复杂到无法判断,下针如同盲人走悬崖。
“卓先生……”璇玑看向卓青书,眼中第一次露出茫然无措。
卓青书看着浴桶中痛苦挣扎的陆安炀,又看看手中细如牛毛的金针,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却又带着某种决绝。
“我曾在药王谷古籍中看到过一句话,”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毒至极处便是药,生至极处便是死’。我们一直试图解毒,可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抬头,目光扫过璇玑、浅殇,最后落在黄泉脸上。
“黄泉,我问你,若救他的代价是让他变成半人半毒的怪物,你还愿意救吗?”
黄泉愣住了。
但他只愣了一瞬,便用力点头:“救!只要他还活着!变成什么样子都救!”
“好。”卓青书深吸一口气,“璇玑,换药。”
“换什么药?”
“不解毒了。”卓青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以毒攻毒。把他体内的蚀心散、药人之毒、还有那万毒汤的余毒,全部激出来。让它们厮杀,让它们吞噬,让它们在陆安炀的身体里决出胜负。”
璇玑脸色煞白:“那他……”
“要么在毒中死,要么在毒战中活。”卓青书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瓶,“这是‘焚血散’,服之可激体内所有潜藏毒素,将其催至极致。过程会比现在痛苦百倍,但若是他能撑过去……”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赌博。赌陆安炀作为第一代药人的体质足够强悍,赌他的求生意志足够坚定,赌那些剧毒在互相厮杀后,最终会达成一个新的、诡异的平衡。
卓青书拔开瓶塞,将瓶中猩红色的粉末倒入一碗清水。粉末遇水即溶,整碗水瞬间变成刺目的血红色,散出浓烈的铁锈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他将碗递给黄泉。
“喂他喝下去。然后,按住他,无论如何都要按住。”
黄泉颤抖着接过碗,走到浴桶边。陆安炀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但黄泉知道,他还能听见。
“舅老爷,”他哽咽着,将碗凑到陆安炀唇边,“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大小姐在等你回家……我也在等你……”
陆安炀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张开口,任由那碗猩红的液体灌入喉中。
下一秒,地狱降临。
焚血散入喉的瞬间,陆安炀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挣扎,而是某种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纯粹本能的反抗。他的脊骨向后弯曲到近乎折断的弧度,脖颈上青筋暴突如蚯蚓,每一根血管都在皮肤下疯狂搏动,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然后,第一处爆裂生了。
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一块巴掌大的皮肤突然变得透明,能清晰看见底下墨绿色的毒血如沸水般翻涌。皮肤越绷越薄,终于“嗤”的一声绽开——不是整齐的裂口,而是像被从内部撕裂的破布,边缘翻卷,露出底下鲜红蠕动的肌肉组织。
墨绿色的毒血喷涌而出,溅在浴桶边缘,瞬间腐蚀出几个细小的凹坑,腾起刺鼻的青烟。
可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处爆裂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愈合!肌肉纤维如活物般蠕动、连接,皮肤边缘向内翻卷、闭合,短短三息之间,伤口已经愈合如初,只留下一片比其他地方更苍白的新生皮肤。
黄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处爆裂接踵而至。
这次是右大腿外侧。皮肤下先是浮现出浓黑色的淤斑,那黑色迅扩散,直至整块皮肤都变成诡异的漆黑。然后,“噗”的一声闷响,黑血如箭般喷射出来——不是流淌,是真正的喷射,力道之大竟在药汤表面击出一个小小漩涡。
浓黑的血液散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蚀心散的毒被彻底激出来了。
同样的,这处伤口也在快愈合。但新生皮肤的颜色不再是苍白,而是带着不健康的暗沉,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纸张。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陆安炀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战场。不同颜色的毒血轮番登场,在他的皮肤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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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色的血液从胸口爆出,滚烫如熔岩,将周围的药汤都蒸得沸腾;浅蓝色的血液从手臂渗出,冰凉刺骨,流过之处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暗紫色的血液从后背涌出,散出腐烂花草的甜腻气味;金黄色的血液从额头滴落,每一滴都重若铅汞,沉入桶底……
每一次爆裂,陆安炀就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最后喘息。他的眼睛始终大睁着,瞳孔中映出药房梁柱的阴影,却也映出某种顽固的、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黄泉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泪混着汗水滴落。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在剧烈痉挛,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新的爆裂。可他也看到了——那些伤口愈合的度,一次比一次快。
“他的身体……在适应。”璇玑的声音颤,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撼,“药人之躯的自愈能力被激到了极致……可这样下去,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