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合节日氛围,现在或许应该找一家环境还不错的西餐厅,坐在摆满烛台的桌前品尝红酒、布丁还有撒满酱汁刚出炉的烤火鸡……
温聆隔着雾蒙蒙的呵气看了眼窗外,不知不觉陷入沉思,过了会儿却说自己想要吃面。
这是温聆今天第二次跟身边人提到自己想要吃面了,起初艾嘉不明其中缘由拒绝了他,好在纪云淮似乎在有关吃的这方面一向很好商量,最终两人来到街边一家客人不是很多、屋里泛着暖黄色灯光的日式拉面店。
温聆饭量向来不是很大,今晚一碗最普通的面条却吃得莫名地香,仿佛盖过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味,最后不满足甚至还将碗里的汤也一并喝了。
纪云淮看他这么稀罕这一碗面,默不作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了他。
温聆捏着筷子略显局促,对面人却笑看着他:“小孩子长身体,多吃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知道纪云淮这是在逗他,温聆没有辩解,擦擦嘴眼眸不自觉垂了下来。
像是陷入很深的思索,过会突然开口,告诉男人自己以前长身体最需要营养的那个时候,其实经常是吃不饱的。
温聆说小时候的记忆其实没剩下多少了,只知道自己7岁以前跟着妈妈在生活,而她因为每天要上夜班的缘故,会将自己寄放在有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孩的邻居家。
家附近有一所基督教堂,每年圣诞节会举办音乐会、还会有穿着披肩长袍的人拿着歌谱在台上唱诗。
温聆时常独自一人溜进去偷看,唱诗班的奶奶见他饿着肚子,会塞一些小蛋糕和酥饼给他。
邻居家小朋友会收到爸爸妈妈带回来的圣诞礼物,温聆那时候很羡慕,想到即将到来的特殊时刻心底也会不自觉产生期待。
妈妈带着浓浓的一身酒气下班,醉醺醺躺在床上唤温聆给他倒杯水来。
不但没有礼物,甚至连句简单的关心都没有,有时候扒着马桶吐完还会骂他是赔钱货,揪着温聆头发说想要钱为什么不给他老子打电话?骂他们姓温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很多细节在记忆里都逐渐模糊了,温聆现在回忆起来心情倒是很平静。
纪云淮坐在对面安静地听他讲完这些,只倾听,不评价,最后将店员端上来的一杯热牛奶加了点糖推给他。
目光满含深意,忽而笑笑:“一年到头大大小小那么多节日,为什么偏偏要对圣诞节有这么深的执念?”
温聆心想自己以前是很在乎,不但记得清楚、希望有人陪、还满心期待着能收到礼物。
但是后来慢慢长大了,受身边环境的影响,只能缄口不提假装自己并不在乎。
说到原因的时候,温聆不自觉又沉默了,神情闪过一丝不知该怎么讲的落寞。
纪云淮似乎也只是一问,并没有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最后勾勾唇,又往自己杯中添了些茶,很自然地将话题岔开了。
鹅毛大雪扑簌簌下了一阵,两人从拉面店出来的时候,远处树枝、地上的台阶都已经被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温聆在雪地里踩下自己的脚印,拉着男人在街上四处转了转。
耳边充斥着欢快的圣诞音乐,路边商铺几乎每家每户都在售卖圣诞帽和平安果。
有个小朋友站在店门口问妈妈为什么货架上会有红色的袜子,妈妈付钱替他和哥哥各买了一只,说睡前将袜子挂在床头,第二天就能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小朋友的哥已经八九岁的年纪了,正是人嫌狗不爱欠揍的时候,拿着游戏机贱兮兮凑到他耳边:“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都是那些大人假扮的,妈妈在骗你呢!”
男孩眼泪汪汪瘪起了嘴,瞬间冲过去抱住妈妈的腿,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有人告诉他奥特曼被怪兽打败了的时候。
再向前便是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了,广场前立着一棵巨型圣诞树。
工作人员为路过的顾客免费发放蝴蝶结和浆果花环,发动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装饰这棵圣诞树,很多人走上前将饰品挂好便双手合十站在树前开始许愿。
温聆拿了自己刚刚买的小铃铛挂在上面,纪云淮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看他只是怔怔地抬头望着,问他为什么不许愿。
温聆模仿刚才小朋友的语气,挤挤眼:“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
纪云淮笑笑没再说什么了,捏他的脸,从兜里拿出一个哄小孩用的驯鹿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车子再开回明水湾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街上商铺大多已经打烊。
道路旁边突然看到用雪堆起来的小动物和雪人,还有些中学生睡得晚,这会儿正叫了小伙伴一起在楼下雪仗。
温聆手扒在窗户边,隔着一道玻璃朝外愣愣地打量。
车子原本已经开进地库,谁知在下面绕了一圈,转眼又从出口开上了地面。
纪云淮将车停在路边问他:“不是想堆雪人?”
“可明早它们会被清洁工清掉的吧……”温聆垂着眸低声喃喃:“堆在路边可能还会被路过的行人踩踏……”
驾驶室里的人望着他沉默思索了会儿,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纪云淮其余什么都没有多说,只靠在车前安静抽了只烟,过会儿摸了摸前引擎确定温度彻底凉下去了,才对温聆招招手唤他从车上下来,让他将雪人堆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
温聆站在原地瞬间有点不知该怎么着了。
看了眼立在前端的车标,嗫喏道:“小叔,你这辆奔驰……得多少钱啊?”
纪云淮:“这跟你堆雪人有关系么?”
之后灭了烟,等身上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走过去低头看着温聆,义正辞言向他强调了两件事。
首先奔驰并不值钱,现在路上满大街开得都是。
其次钱是为人服务的,现在最应该思考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开不开心么?
男人让温聆想堆什么堆什么,最好堆个抢眼一点、又大又漂亮的。
说完为他套上帽子手套和围巾,确定将人里里外外包暖和了才悠闲靠回到车边,拍拍温聆,眼神像是挺满意:“行了,玩去吧。”
温聆笑得嘴都冻僵了,在雪地里团了一个好大的雪球搬回车上,又用手拍瓷实准备当成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