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聆盯着屏幕顿时就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男人有时说话就是这么阴阳怪气的,但印象中纪云淮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待过自己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字里行间语气给人的感觉就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察觉到他这端的沉默,对面态度放软了一些,默默又说:「直接送到公司来吧,我让人下去接你。」
温聆下班第一时间打车奔向纪云淮公司,前台打了通电话,助理就从楼上下来了。
原本是打算东西交给对方就走,身后声音却将他叫住,问他还要不要去十层,茶餐厅最近又推出了几款抹茶口味的新品。
进入闸机跟在助理身后一起等电梯,温聆脑海不自觉浮现这座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又会伏案在桌前正在忙碌些什么。
两个抱着文件夹的人背对温聆站在前方,闲聊时提到自家老板,其中一人挑眉:“我听说樊家本来就在公司有股份,真要是联姻也不奇怪吧,再说了樊小姐多好看啊……跟咱们纪总年龄相当,我看媒体八卦传的那些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一句话在耳边回响半天,电梯门开,温聆脚步下意识跟随着人流的方向向前挪去。
混混沌沌的,仿佛连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都快要忘记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到有人在耳边唤他:“你手里拿的是芒果蛋糕。”
温聆下意识抬头,助理拿着另一只白色盘子将他手里的餐盘换了出来,笑笑说:“这个才是抹茶的。”
温聆现在已经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将手里的小袋子塞给对方,说里面装着自己给果汁买的小衣服。
平日里连老板行程都能大包大揽全权安排的人,现在却说自己没有那个权限转交,坚持要温聆和他一起将东西放去总裁办公室。
怕他有顾虑,最后还特意补充了句:“纪总现在在会议室开会。”
温聆跟着对方上楼,原本打算放了东西就走,助理却又倒了果汁拿了小点心进来。
不愿拂人好意,现在看来不坐下喝一口显然是不合适了。
抬眸扫过去,温聆一眼便捕捉到办公桌上放着的东西——一只拉图酒庄用来藏酒的长方形木箱,外部用印有“HappyBirthDay”字样的蕾丝花边彩带扎着,木箱旁边立着一束雾面纸精致包裹的白玫瑰花。
温聆看了半晌反应过来:“是谁要过生日吗?”
助理低低“呵”了声,有意无意透露:“纪总生日就在下周,桌上的礼物是樊家那边刚刚送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拆封。”
纪家同樊家那边沾亲,对方要给纪云淮贺生也不奇怪,但是送礼物就送礼物,究竟什么人还会送一束暧昧意味这么明显的玫瑰花过来。
温聆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不能再继续往下深想了。
气氛沉默间,不远处大门传来动静,门被推开,此时此刻原本应该在会议室的男人身后跟着几名副手边交代工作边走进来。
看到办公桌旁的两人眉头一皱,耳边汇报工作的人同助理交换个眼神,当即噤声。
于是借故方案再拿下去改一改,纷纷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助理最后离开,替剩下两人掩上办公室大门。
温聆呼吸一滞,余光除了面前堆叠的一摞文件就只能扫到自己鞋尖,身体不自觉变得紧绷起来。
相比于他的心绪不宁,对面的反应明显看上去要平静得多。
于是两人间谁也没有先一步主动开口,纪云淮翻翻手头几份报告,忽而抬眸看他:“怎么不坐?”
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像是早上还吃过早点一起出门现在又等着下班一起回家,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吵架争执过。
但温聆心里却很清楚,男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温度,如今又变成像先前很多年“不熟”时那样淡淡的了。
温聆站在办公桌对面像个不会动的木桩子似的,兀自平复了很久,才扯扯嘴角开口问:“小叔,听说下周……你要过生日啊?”
“生日快乐。”
纪云淮笔尖一顿,抬头看看他说:“谢谢。”
温聆想起自己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纪云淮那么用心准备了惊喜为他庆祝,将心比心,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来回馈他,而不是只有一句略显单薄的祝福。
于是思索了一下道:“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纪云淮再次抬头看向他,静默良久,又说了句相同的“谢谢”,随后笑笑:“但是不用了,我那天有约。”
温聆瞄了眼桌上的红酒和鲜花,喉头干涩有点喘不上气。
知道自己这样很没规矩,深呼吸,却还是试探着问:“那天,你要和谁一起出去?”
话音落地,男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幽幽朝他看过来。
隔着一张大办公桌,敲敲手里的文件,突然笑道:“所以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都需要提前向你报备行程?”
温聆心往嗓子眼一提,喃喃解释:“……我只是好奇。”
与其说好奇,不如说是被一种既紧张害怕、又忐忑难安的复杂情绪反复撕扯着。
怕从纪云淮口中想听到会狠狠戳痛自己的答案,但如果男人一直吊着胃口不说,他又会继续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地不断胡思乱想下去。
分别这么多天,温聆已经很努力去尝试让自己戒断,让生活尽可能地忙碌充实起来。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窝在出租屋只能与四周惨白的墙面冷冷相对时,又会下意识想起之前同纪云淮一起生活的日子。
想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加班之后还有没有人做宵夜给他吃,此时此刻是否正在书房里加班,看到果汁在屋子里四处乱窜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刻也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自己。
可自从今天见面之后,温聆的心里似乎已经有答案了。
原来离开之后只有他自己在整日怅然若失、辗转反侧,纪云淮依旧有条不紊过着自己的生活,看上去比他要从容得多。
这么多天过去,对方一通关心自己的电话也没有打来过。
不问问他在出租屋里过得怎么样,不好奇他实习找没找到工作,甚至连他为什么会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一家陌生的宠物店里也没有丝毫疑惑。
仿佛对跟他有关的一切都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