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他先看向谢静渊,又看向裴惊澜,“父亲。”
他把剑举起来,“这剑,是我的了。”
裴惊澜看了那剑一眼,又看了那跟着的东西一眼,“这玩意儿哪来的?”
裴琰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团毛茸茸,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就守在这把剑的旁边的树下睡觉,我把剑拔出来后,就自己跟上来了。”
谢静渊把剑从儿子手里拿过来打量,入手冰凉,但马上就变得像玉一样温和,剑身削铁如泥,光可鉴人。
“好剑。”
裴琰眼睛亮了一下,谢静渊把剑还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进去之后,怕吗?”
裴琰想了想挺起胸膛:“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不怕。”谢静渊没说话。
旁边那团毛茸茸又蹭了蹭裴琰的腿,裴琰低头看它,有点为难:“爹爹,它……我能把它带回去吗?它跟着这个剑一起的”
裴惊澜看了那东西一眼,那东西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不蹭了,谢静渊收回目光,没说话。谢静渊在旁边勾唇笑了一声,跟着裴惊澜往回走。
“带着吧,是这把剑的守护兽,现在这把剑认了主,以后也会守护你的。”
“是!谢谢爹爹,谢谢父亲!“
“行了,回去吃饭。”
裴琰跟在后头,手里握着剑,脚边跟着那团毛茸狐狸,兴奋的又跑又跳。
至于华月山——没人管这老头在哪。
十年
28章十年
云栖宫阴沉沉的药味儿总算甩干净被抛在了脑后。试炼结束后他们一家人决定换个地方居住,免得有太多人打扰。
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山庄里都准备好了,每日需要亲批的奏折都会快马加鞭送到那里,小事由长老会一众大臣自行决定,定期汇报即可,重大事情裴惊澜自会回来处理。
谢静渊生孩子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竟也带来一项好处,平时坐马车就晕车,什么都吃不下,坐一趟马车去半条命,现在竟不晕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家人有意在路上游玩一番,马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十几天,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了下来。
山庄掩藏在树林子里头,白墙黑瓦,雕梁画栋,四周檐角翘起来煞是好看。门侧一小溪清澈见底哗啦啦的淌,院内外零散种着几棵海棠树和桃树开得正旺,粉的白的花瓣飘下来,落得满溪都是,打着转儿往远处飘。
裴惊澜率先跳下车,回身又扶着谢静渊下车。谢静渊身子是养好了不少,可这三年亏得太狠,人还是清瘦,裹在素色衣裳里头更显单薄。脸上还有点久居室内的那种白,但眼睛亮了,跟从前一样清透。每每看裴惊澜的时候,眼神会在他身上不自觉地多停一会儿——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但裴惊澜一直知道。
“慢点,这有石头。”
裴惊澜揽着他的腰胳膊稳得很,说话轻声慢语的,还跟之前一样,像捧着个琉璃盏似的,生怕磕着碰着。谢静渊之前还吐槽过他,“干脆给他供起来好了。”
谢静渊点点头,眼睛越过他往山庄那边瞅。山风吹过来,带着花香混合着泥土味儿,这地方没有云栖宫的那股血腥气,安静平淡得让人心里安稳。
“父亲!爹爹——!”
马车里探出个小脑袋,小胳膊挥得跟风火轮似的,另一只胳膊里还抱着他的宝贝剑,胳膊空出来的缝隙里硬挤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头。随侍赶紧把他抱出来,递到裴惊澜那里。
裴琰秘境里走一趟感觉长大了些,眉眼更好看了,既有谢静渊的清冷劲儿,又有裴惊澜那点俊朗,灵动得很。一到爹爹怀里就扭着往谢静渊那边扑。
谢静渊伸手接过来,胳膊还软了一下。小家伙沉甸甸,奶香奶香的,一入怀就乖了,搂着他脖子亲来蹭去的叫着:“爹爹……”叫裴惊澜看的眼热。
谢静渊身体缓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手臂熟练地圈住这热乎乎的小身子。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酸又烫。小家伙喜欢粘着他,动不动就要抱要亲的,说要把前几年的补回来,听的他心疼,这是他拼命生下的心肝,裴惊澜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救回来他,现在都在他眼前了。
他轻轻应了声:“嗯。”
裴惊澜站在旁边看着——谢静渊抱着孩子,站在海棠树下,阳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又安静又圆满。还没进门就叫他咂摸出了岁月静好的味道来,眼眶稍微有点热,上前一步,把两个人都搂进怀里往里走,看看他们的新家,狐狸小灰嗒嗒嗒在后面跟着。(裴琰给他取名叫小灰,因为它身上灰毛比白毛多。)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谢静渊的身子已经大好,这段日子脸色也养的越发红润有血色。偶尔运运灵力,除了一开始有些滞涩生疏,多练习几回也顺畅了,灵力较之前更加醇厚,没了生产时枯竭的感觉。
他天生喜静,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要么靠窗看书,要么溪边钓鱼。跟来这里的下人很少,就几个打扫的和隐在暗处的护卫。
裴惊澜把什么活儿都包了,种菜除草做饭洗碗,忙得脚不沾地,也想过谢静渊和他一起动动手,感受一下夫夫间的农家情趣,奈何谢静渊光风霁月一代宗师——是个厨房杀手,第一回用柴火烧水就把锅烧漏了,自此对厨房敬而远之。
裴琰成了这院子里最闹腾的。小崽子根骨好,随他们俩,聪明得不像话。谢静渊虽然已经不教课带徒弟了,但好为人师的毛病改不了,看儿子练剑不到位的地方,就忍不住指点一句,“下盘要稳,挥剑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