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洗什么澡!”
许奶奶拍着大腿,“皮都搓秃了!我不洗,这城里水费多贵,浪费水!”
许乔僵在原地。
她有洁癖。
尤其是今天经历了大扫除,奶奶在长途货车上挤了一路,肯定是要洗澡了才好睡觉的。
要是许奶奶不洗澡,和她睡一张床?
许乔脑子里嗡的一声,崩溃得几乎想挠墙。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周静芸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出来,她面带微笑,走到沙发前。
“妈。”
“咱们城里有个规矩。”
许奶奶斜眼看她:“什么破规矩?”
“年前每天洗澡,是为了洗掉一身晦气,这样大年初一,财神爷才会进门。”周静芸把毛巾递给许奶奶,慢条斯理地补充。
“您老要是把外面的晦气带到床上,捂上一整晚,明年建平家可就发不了财了。”
听到“财运”两个字,许奶奶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二儿子许建平,盼着他发大财。
“真有这说法?”许奶奶半信半疑。
“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静芸指了指浴室。
“热水我都给您放好了,香皂也拿了新的,您为了建平明年的财运,就委屈一下,去洗洗?”
许奶奶不再吭声,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找好换洗衣服,抓起毛巾走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许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母亲竖起大拇指。
周静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晚上忍忍,过完年他们就走了。”
洗漱完毕,熄灯上床。
次卧一片黑暗。
许奶奶占了大半张床。
许乔穿着长袖睡衣,整个人缩在床的最边缘,因为不习惯和奶奶睡,此刻睡意全无。
“乔乔。”
黑暗中,许奶奶突然开口。
许乔闭着眼,不想搭理,假装睡着了。
“别装睡,我清楚你没睡。”许奶奶翻了个身。
“你爸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许乔不答。
许奶奶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一个女孩子,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要什么零花钱?你那压岁钱自己留着干嘛,全拿出来,明天给你弟大宝买个新玩具。”
“他今天受了大委屈,你当姐的不知道心疼?”
许乔咬住下唇。
“还有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许奶奶越说越来劲。
“女孩子家家的,读个初中就顶天了,早点下来打工赚钱,以后找个有钱人嫁了,彩礼全拿回来,多帮衬帮你弟大宝才是正经。”
“许家的根在大宝身上,你一个赔钱货,早晚要嫁去别人家,你多帮帮娘家人,以后出事了才有个帮衬。”
尖酸刻薄的字眼,一句句往许乔耳朵里钻。
许乔双手死死攥着被角。
委屈如涨潮海水,一波波漫过胸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温热液体滑落,隐没在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