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宴琛的声音冰冷,带着命令。
林凛微微颔首,再次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箱盖边缘。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极其细微),然后猛地用力,将沉重的箱盖向上掀开!
“吱呀——”
木质箱盖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木头、劣质香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阴暗角落的阴冷潮湿气息,瞬间从箱内弥漫开来!
箱内的景象,暴露在明亮的玄关灯光下。
苏澈躲在门后,借着角度,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古董字画。
箱子里,用暗红色的绒布衬底,矗立着一尊……雕像。
一尊造型极其诡异、扭曲、透着一股强烈邪异和不祥气息的雕像!
雕像的材质似乎是某种深色的、带着木质纹理的石头,又或者是上了漆的陶土,呈现出一种如同淤血凝固般的暗紫色。雕像的主体,是一个身形扭曲、姿态极其痛苦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仿佛被血浸透又风干了的深色长裙,裙摆如同破败的旗帜般垂落。她低垂着头,长长的、如同海藻般纠缠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点惨白尖削的下巴。她的双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向上扭曲抬起,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但那襁褓的形态更加诡异!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同样低垂的、看不清面容的婴儿头部轮廓,颜色却是和女人长裙一样的暗紫!整个襁褓的线条僵硬扭曲,与其说是婴儿,不如说更像一块……不成型的石头!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雕像的细节!
女人裸露在破烂裙摆外的一小截脚踝,雕刻得极其纤细,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死尸般的青灰色,脚踝处还缠绕着几圈细细的、锈迹斑斑的铁链!
她的手指关节突出、扭曲,指甲又长又尖,如同鬼爪,深深抠进怀中的襁褓里!
雕像的底座上,还散落着一些零星的、同样暗紫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花瓣”?以及几片……干枯蜷缩的……“树叶”?
整个雕像透着一股浓烈的、来自东南亚古老邪术的诡异气息!充满了怨念、痛苦和不祥!尤其是那怀抱襁褓的姿态,非但没有丝毫母性的光辉,反而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被诅咒的、冤魂索命般的恐怖感!
在雕像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考究的洒金卡片。
“嘶……”开箱的佣人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惊惧!
就连林凛,在看到箱内景象的瞬间,那万年不变的温润表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眉头紧紧锁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宴琛。
宴琛……
在箱盖掀开、看清里面那尊诡异雕像的刹那,宴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张原本就冷硬阴沉的俊脸,在明亮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一片惨白!如同最上等的白瓷被瞬间冰封!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如同针尖!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那尊怀抱襁褓的、散发着强烈怨念的暗紫色女像!一股无法言喻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窜上脊椎,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在刹那间根根倒竖!
宴琛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那双平日里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深邃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纯粹的、被猝不及防拖入最深恐惧深渊的、无法掩饰的惊惶和……一丝被精准刺中致命弱点的、近乎狼狈的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玄关明亮的灯光下,那尊诡异的雕像散发着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怨念。宴琛僵立在箱子前,脸色惨白,眼神失焦,高大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
苏澈躲在门后,将宴琛这瞬间的失态看得清清楚楚!他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老板……他……他真的怕!而且怕得如此明显!如此……失态!这尊雕像到底是什么来头?赵德海怎么会知道老板这个弱点?!
巨大的震惊压过了恐惧,苏澈甚至忘记了躲藏。
就在这时,林凛动了。
他动作极快,一步上前,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在了宴琛和那尊诡异雕像之间,巧妙地隔断了宴琛的视线。同时,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拈起了箱子里的那张洒金卡片。
卡片被打开。
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行龙飞凤舞、却充满浓浓恶意的行书:
“贺宴总:
金屋藏娇,夜夜笙歌!
特奉上‘鬼母送子’一尊,助二位——
‘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哈哈哈哈哈!
——赵德海敬上”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嗤笑,从林凛的唇边溢出。他那双温润的眼眸,在看清卡片内容的瞬间,如同寒潭冻结,眼底深处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那杀意如此浓烈,让近在咫尺的佣人再次打了个寒颤,惊恐地低下头。
林凛“啪”地一声合上卡片。他没有将卡片递给宴琛,而是直接将其揉成一团,攥在手心。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宴琛脸上。
此刻的宴琛,似乎被林凛的动作惊醒,强行从那种被恐惧攫取的失神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只是那凝聚的焦点里,不再是平日的冰冷锐利,而是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的戾气和滔天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