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导演的咆哮声几乎是立刻响起,带着绝望的崩溃,“苏澈!你他妈的在梦游吗?!台词!你的台词呢?!眼神!我要的眼神呢?!你看着我!看着张阿姨!你现在是什么?!一具行尸走肉?!”
导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澈脸上。巨大的压力让苏澈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导演的咆哮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对不起…导演…我…我…”苏澈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哭腔。
“对不起有用要警察干嘛?!再来!action!”导演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只求赶紧把这位“太子爷”伺候好,别让后面那位金主爸爸发怒。
接下来的拍摄,彻底成了一场灾难。
宴琛的存在,如同一座无形的五指山,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苏澈。他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眼神要么空洞无物,要么就是控制不住地飘向监视器的方向,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卡!”
“卡!”
“卡!”
导演的咆哮声一次比一次无力,一次比一次绝望。整个片场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那位老戏骨脸上的不耐已经彻底化为了鄙夷,连配合都显得敷衍。
苏澈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了。汗水浸透了他的鬓角和后背,白大褂黏腻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每一次“卡”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砸得他摇摇欲坠。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敢去看宴琛的方向,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
就在苏澈濒临崩溃,导演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直安静站在宴琛侧后方的林凛,微微向前倾身,用只有宴琛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平稳地低语了一句:“宴总,苏先生的状态似乎过于紧绷了。或许…需要一点小小的‘刺激’?”
宴琛的目光依旧落在场地中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身影上,闻言,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他没有说话,只是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带着某种节奏地,叩击了一下光滑的木质表面。
笃。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林凛得到了默许。他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拍摄用的杂物,包括几个用过的、尚未清理的外卖泡沫箱。林凛的眼神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极其隐晦地对着旁边一个穿着场务马甲、看起来十分机灵的年轻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年轻场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装作整理道具的样子,脚步却极其自然地朝着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挪去。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再次开拍的苏澈身上。
“action!”导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麻木。
苏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集中精神。他再次对上那位“母亲”悲痛欲绝的眼神,努力想挤出一点悲伤。
就在这时——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塑料泡沫上快速爬行的声音,突兀地从场地边缘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片场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一个敞开的、沾着油渍的泡沫外卖盒边缘,一只油光锃亮、触角颤动、体型硕大的美洲大蠊仿真模型,正“耀武扬威”地趴在那里!在灯光的照射下,那逼真的细节纤毫毕现,简直栩栩如生!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一秒。
苏澈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在极度的震惊和一种奇特的、源自“同谋”的熟悉感冲击下,他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极其戏剧性的变化!
那原本努力挤出的、虚假的悲伤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真实的、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荒谬现实冲击后的茫然!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堵了回去。那眼神里,不再是空洞的表演,而是充满了活生生的、被意外击中后的复杂情绪!
这瞬间的、完全脱离剧本却又无比真实的反应,被高速运转的摄影机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监视器后,一直面无表情看着屏幕的宴琛,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苏澈那张写满错愕、茫然和一丝荒诞感的脸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的叩击。
而站在苏澈对面的老戏骨,也被苏澈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脱离剧本却又极具冲击力的真实反应带得愣了一下!她饰演的母亲正处于情绪爆发的临界点,此刻看着苏澈那副活见鬼般的表情,下意识地,一种被冒犯的、真实的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老戏骨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和悲痛,完全脱离了剧本的台词,却无比契合角色此刻的心境,“我儿子没了!躺在那里的是我儿子!你…你看着我!看着我啊!你眼里到底有没有一点难过?!有没有一点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