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祈风低头:“四弟说的是。”
“主上,太医到了。”晏祈风话音刚落,朔昱的声音恰好从门外传来。
晏启澜一滞,眼睛微微睁大:“皇兄请了太医?”
晏祈风对太医这么快就来也有点惊讶,不过没有表露丝毫,掩口忍不住咳嗽两声:“只顾着和四弟说话,都忘了还有这回事,方才身子不适,又不知四弟要来,便叫下人去请太医,也是赶巧了。”
“朔昱,请魏太医进来吧。”
晏启澜立马坐直,刚想开口说什么,又生生咽下。
他心中有鬼,连这所谓的下人戴着遮掩身份面貌的面具都没在意。
看着被人引导着战战兢兢跨进堂屋的魏太医,晏启澜忽地眸光一闪。
魏太医?
他是在香囊里做了手脚不假,若是宫里对香料多了解些的太医,必然能发现不对,可这魏学义则不会。
魏太医可是出了名的“迂腐”,沉迷于研究一般药材的“新作用”,对名贵药材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说什么“这些药材寻常百姓能用的起吗?!”、“难道不是名贵药材就不能治病了?!”之类的。
这样,别说自己精挑细选的西南香料,就是其他稍稍不常见的他魏学义都认不出!
晏启澜略一思索,便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缓缓端起茶杯。
“啊!”谁成想这水烫得吓人,晏启澜手一抖,连杯带水全都撒在自己身上,手背红了一片,整个人带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哎呦——”原本刚搭上晏祈风右手的魏太医被吓一跳,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去,幸亏被朔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等缓过神,魏太医哀怨看向晏启澜:“哎呦四殿下,您悠着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您这一吓啊。”
晏启澜:“……”
你年纪大你有理。
魏太医抱怨完也不管茶香四溢的四皇子,继续搭脉。
心跳仍未平复,魏学义想着,一炷香之前,那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自己的府邸,一把捂住自己想喊救命的嘴,声音低沉,一句一句跟自己说着件要掉脑袋的大事。
说完还好心地松开手拍了两下肩,像是安抚,其实更像威胁。
魏学义一把年纪,虽然在某些事上执着得过分,但头脑还算清明,那人言语间提到自己的儿子,只片刻便晓得了其间利害,于是应了三皇子的请求。
然后立马被那黑衣人拽走,又“嫌弃”他脚程慢,打了声招呼就背着他在屋顶上飞来飞去。魏学义落地时整个人都是软的,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此刻,他诊着根本看不出什么的脉象,捋捋胡子,一本正经道:“殿下脉象虚浮,乃是思虑过重,损耗心神所致,由此引发头痛,缠绵难愈。需静心安养,慢慢恢复元气,不必用什么药,下官给殿下开一副补气养神的方子即可。”
闻言,晏启澜起身,拂去身上的茶叶,眼神里藏着轻蔑:“既然皇兄无大碍,那臣弟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晏祈风起身,眼眸一直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四弟慢走,皇兄……多谢。”
该罚
“魏太医。”
魏学义躬身行礼,并不意外平日里懦弱怕事的三皇子殿下突然变冷的语气。
“魏老放心。”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此,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晏祈风声音低下来,“此事不会对您有任何影响,事成之后,魏休辞自有他的去处。”
“老臣在此谢过殿下了。只是我那不懂事的儿子,只求他安稳度日,不求能有什么作为,还请殿下三思。”
“魏太医过谦了,令郎的本事不小,以后会有大作为。”
魏学义苦笑一声,摇摇头不再与晏祈风争辩,“若是日后有用的上老臣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晏祈风笑着扶起他,没有应和他的尽忠之言,反而道:“在下有一好友,对药材之事颇有见解,魏太医所追寻之事,或许可以同他说说。”
“若是魏老信赖,可到京郊听萧阁去寻宿氏公子。”
魏学义猝然抬头,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说完,晏祈风也不在意魏学义是否是觉察出什么,礼数周全地叫灵芷将人送上马车。
一转头,发现方才一直不出声的人竟然已经开始收拾被晏启澜泼洒一地的茶水。
晏祈风无奈,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拽到一边,轻弹朔昱的额头:“把这些事交给别人就好,本殿下的影卫统领都要做洒扫的活计了?传出去是要说本殿下苛待属下的。”
朔昱面色一僵,有些不安,手臂被主上拉着不敢挣脱,只得站着道:“主上恕罪,是属下思虑不周,还请主上责罚。”
“罚什么罚?还没问你,你是怎么把魏老‘请’来的?”晏祈风含着笑,显然已经猜到了。
可这边朔昱听不出语气里的揶揄,战战兢兢解释:“属下将魏太医背来的……属下有分寸,不会伤到分毫。”
晏祈风:“……”
谁问你这个了?
他叹口气,只觉跟这块木头无法沟通,心里被堵了一道气。
晏祈风松开一直没放开的手,转而捏住朔昱下颌,重重摩挲两下,直叫那处泛了红意,才发泄郁气似的,恶狠狠道:“该罚。”
“是,属下稍后就去刑堂领罚。”
“不许去!”
刑堂是在影卫训练选拔期间设立的,专门惩罚表现不佳、任务失败的影卫人选,别说其他,就算是众人里最刻苦的朔昱也在那里滚过几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