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把脉边说:“我那蛊虫厉害得很,解药一时半会不起作用,你也别祸害这副身子了。”
“对了,话说你确定那个姓毕的禁军统领不会发现你跑出来了?”
“不会,有赵明正在,还没人敢进一个感染疫病的皇子屋内,我找人易了容,留下几个影卫,至少能撑五六天。”晏祈风微闭着眼回答。
“你几天前就把信传回去,就这么神机妙算,确定能躲开禁军的监视?”
“不是确定,是必须,时间耽误不起。”
“赵院判说你疯你还真疯。”宿及春叹口气,他收回手,“行了,问题不大,撑住了就行。但你要是再这么赶路,后面出什么问题可就不一定了。”
晏祈风轻笑:“这不还有宿医仙在吗?”
宿及春一脸嫌恶:“一个虚名你还真把我当神仙使啊。你这么个不正经的人怎么养出这一群影卫的,没跟你一样变成小疯子真是谢天谢地。”
硕言和朔朗身子一顿。
晏祈风收回手臂缩进外袍,闭上眼没理会他的胡说八道。
傍晚的阑州阴冷异常,晏祈风呼出一口气,白色热气瞬间散在风里,手下不自觉去摸那枚玉佩,顺着纹路一点一点描画,因为赶路而快速震颤的心也缓缓沉下来。
宿及春早就发现他这一路上时不时的小动作,现在脑袋空下来,免不了想起在京中不知如何的那个人,思及此,他脸上表情转为哀愁,更大地叹一声:“被人毫无良知地扯进这深山老林里赶路,也没个东西做念想,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毫无良知”的那位很不留情地冒出几声嘲笑。
宿及春:“……”
朔言和朔朗对视一眼,默默挪动,试图离这两位更远一些。
行动开始
四人短暂休憩后脚步不停,终是在第二日午前同颜红渡成功汇合。
几人藏在阑州和益州交界的一个小客栈内。晏祈风脸色仍旧不大好,但多少看起来没那么吓人,只是颜红渡见了依然倒吸一口凉气就是了。
颜红渡不懂蛊虫之事,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探查到的不合理之处一一指出。她对着地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指,晏祈风和宿及春一同分析周围环境,然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否认。
子蛊散播总会有个源头与母蛊相联系,他们解决疫灾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这个源头,借由此反追到母蛊身上,而后摧毁。
随着地图上的错误标记越来越多,颜红渡脸色愈发沉郁。她追得就是时间,这件事拖得越久,对百姓造成的灾难就严重一分。
终于,在她指出最后一处地点时,晏祈风沉默片刻,转头和宿及春商讨几句,而后深深点头。
颜红渡瞬间松下一口气,脸上终于散出几日不眠不休的疲态:“还好还好,接下来就看殿下和宿公子的了。”
晏祈风却没有一丝轻松姿态。
他沉默盯着地图上标识的那一处村户自家院内的水井,暗暗咬牙。
从京城离开前,他曾告诉朔昱多布置几处暗哨,以防重生后事情发生变动,母蛊没有藏在大皇子府中。
实话说,他当时是存在侥幸的。若是因为重生这件事同之前不一样,若是晏承佑出于什么原因将母蛊放在别处,那么朔昱和宿陶就不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但,看着那熟悉的地点,晏祈风嘴角绷直,强行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
现在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去找子蛊源头,这样,才能为京城争取更多时间。
“我们走。”晏祈风不再犹豫,立马换上颜红渡带来的粗布麻衣,伪装成普通村民,马不停蹄赶往目的地。
刚下过雨,乡路泥泞,马车根本走不了,也太过招摇。
颜红渡已经和在附近看守的人打好招呼,晏祈风几人经过时又塞给他几枚银锭。那看守的不懂为什么有人不怕死要往瘟疫面前凑,但有钱不赚是傻子,没多纠缠就放过去了这四个行动怪异的小民。
这个村庄户户院门紧闭,疫病之下人人自危,这段时间上面派下来的医者一茬接一茬,最多的也只是带来些祛热缓解的药。曾有过无数次希望,现下根本无人在意又有哪些人来探查。
晏祈风四人很快就找到那户人家。颜红渡说这家人是独户,跟村子里的人没什么联系,靠着山脚下的几亩薄地勉强度日,因此,也是最好下手的。
周围没有第二户人家,倒是方便了他们的动作。晏祈风眼神示意,朔言领会,无声打开窗子掠进屋内,手起力落劈晕屋内两人。
看到朔言很快出来,宿及春先进屋查看情况。一女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倒在床边的似乎是她丈夫。他看到这般情形微微皱眉,没敢多耽误直接搭脉诊病。
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这处是疫病源头,按理说这夫妻二人最先受到侵染,就算能挺到现在也不会有多乐观。
但是,他闻着屋内浓郁的草药气味,眉头渐渐松下来。这两人很聪明,应当是病症一显现就去看了大夫,没有讳疾忌医,因着提前买药,在附近县城药物被哄抢一通时,还能靠着之前存储坚持这样一段时间。
宿及春确认情况,从兜里掏出一枚小药丸送入那名状况明显更差的女子口中。他内心叹气,灾祸面前,最无力抵抗的就是这些底层百姓,他们能力有限,没办法面面俱到,只希望这药能帮她再多撑一时。
晏祈风等到宿及春出来,没问他在里面做什么,只是指着刚才从院内井里提上来的一桶水道:“来看看,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