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
吴倩收拾好兔皮,洗干净手,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水出来,递给温云清。
温云清接过,道了声谢,喝了一口,水很烫,带着铁锅特有的铁锈味,在舌尖上烫出一小片暖意。
“云清,你这次回去,家里都好吧?”吴倩靠在门框上,随口问了一句。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淡淡的好奇。
温云清捧着碗,点了点头:“都好。”
“那就好。”吴倩没有再问,转身回了灶房。
锅里的兔子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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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肉香比刚才更浓了——是真正要出锅前的、带着油脂和香料充分融合后的、最浓烈的、最让人无法忽视的香气。
陈梅往锅里扔了两把干辣椒,说是去去寒。吴倩又加了一勺自家做的豆瓣酱。
整个知青点的空气都变得火辣辣的、油汪汪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肉香。
没有人觉得腻。
这年月,肉香是奢侈品,是过年才有的待遇,是写在信纸上报喜不报忧的资本。
谁会在闻到肉香的时候觉得腻呢?恨不得多吸几口,存在肺里,慢慢回味。
锅里的兔子肉终于端上桌的时候,整个知青点安静了一瞬。
不是没话说,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大盆红亮亮的兔肉吸引了。
大号的搪瓷盆,堆得冒尖,汤汁浓郁,辣椒和豆瓣酱的红色浸透了每一块肉的纹理,表面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光。
葱花和蒜末撒在最上面,被热气一蒸,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大钢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兔腿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筷子又伸出去了。
其他人也不客气了,筷子纷纷落下,搪瓷盆里顿时兵荒马乱。
有人专挑骨头多的,说啃着香;有人专挑肉厚的,说解馋;有人就着汤汁拌饭,扒了满满一缸子,吃得头都不抬。
没有人说话,因为嘴里都塞着肉。
温云清坐在角落里,端着自己的饭盒,慢慢吃着。
他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他不想抢,是他不急。
兔子是他打的,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他空间有很多,不馋这一口。
但看别人吃得香,比自己吃还让人满足。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做饭的人看大家抢着吃自己做的菜时的心情吧。
饭盒里的肉他没吃几块,大部分都悄悄夹给了旁边的赵大钢和对面埋头扒饭的张援朝。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吴倩。
她坐在女知青那一侧,正和陈梅说着什么。
桌上那盆兔肉离她不远,她偶尔伸筷子夹一块,不紧不慢地吃,更多的时候是在给旁边的年轻女知青夹菜。
她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那种笑不是硬挤出来的,是从心里漾出来的,淡淡的,却很真。
温云清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有些复杂,欣慰多,讶异也有,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类似于“终于”的松快。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具体生了什么,但吴倩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低着头、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避免和任何人目光接触。
她说话的声音大了些,走路的步子稳了些,偶尔还会主动开一两句玩笑。
她开始参与集体活动了,不再是那个游离在知青点边缘、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这是好事。
人只有走出来了,未来才会长远。
当初出事的时候,温云清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女同志。
那些侮辱,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天塌下来的灾难。
身体上的伤可以愈合,心里的伤呢?
那些屈辱、恐惧、自我厌恶,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虫子一样啃噬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不值得被好好对待了,甚至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