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以下已经露出枯黄的草坡和灰褐色的树干。
温云清看着那片山,心里有了主意。
想到就是做到,他回屋换了一双更跟脚的鞋,把裤腿扎进袜子里,又从门后拿了那把顺手的小砍刀,别在腰后。
院门关好,门闩推上,他沿着村后的土路朝山那边走去。
出了村,路面变得坑洼不平,被冻了一冬的泥土硬得像石头,踩上去硌脚。
路两边的地里光秃秃的,残留着去年秋天收割后的稻茬,一茬一茬地戳在土里,像一排排枯黄的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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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见他走近,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路边出现几个人影。
是村里的几个社员,扛着锄头,大概是去地里查看墒情的。
温云清认得他们,走在最前面的是刘叔,后面跟着他的两个儿子。
“刘叔,下地啊?”温云清放慢脚步,主动打了声招呼。
刘叔看到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小温啊,这是进山?”
温云清点头说去找找春笋。
刘叔说这时候春笋还没冒头呢,你要找得往深了走,沟底那些背风的地方可能有了。
温云清谢过他,又跟另外两个人点了点头,各自走了。
过了村后的那片坡地,路渐渐窄了,从能并排走两个人变成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两边的灌木丛多了起来,有些枝条已经泛出青色,不再是冬天那种干枯的死灰。
温云清弯腰躲过一根横出来的荆条,踩上了进山的小路。他是来找春笋的。
这时候离开春不远了,地气已经在动了。
那些埋在土里的笋,虽然还没冒头,但笋尖已经鼓起来,顶得土层微微隆起。
只要认准了竹子的长势,顺着竹鞭的方向挖下去,十有八九能挖到。
温云清在大咯拉村这些年,春笋没少挖,哪片竹林朝哪个方向长、哪里的土质疏松、哪里的笋最多,他心里有数。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杂木林,踩着落叶铺成的小径往山腰的竹林方向走去。
但路上经过的地方,小地图上时不时跳出几个亮点——荠菜、马齿苋、野葱,还有一丛丛长得正嫩的蕨菜。
温云清一个都没放过。
看到荠菜就蹲下去挖两棵,看到野葱就薅一把,蕨菜更是顺手一掐,整整齐齐地码在手里。
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刚用石头打晕的野鸡。
雁过拔毛,不外如是。
没办法,这是他在玩游戏的时候就落下的毛病。
那时候他跑图,路过任何一个刷新点都要停下来把材料捡干净,看到野猪拱松茸要追,看到螃蟹要抓,为了几只螃蟹他能反复切地图,从璃月港传到蒙德城,再从蒙德城传回来,就等那几只螃蟹刷新。
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就是看到能吃的东西就走不动路。
他把荠菜和野葱用草茎扎成两小捆,和蕨菜一起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野鸡还温着,拎在手里也不碍事。
正要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
不是看到什么,是听到什么。
温云清侧过头,朝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看过去。那边是一片密集的灌木丛,长着些矮松和荆条,地势比这边低,被一个土坡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边有什么。
风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把声音带到了他耳朵里。
有人在说话。
不,不是说话,是更细碎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
温云清站在原地,风从他耳边掠过,把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女人的声音更轻,偶尔笑一下,那笑声黏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