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还小,懵懂地要爸爸,哭闹起来没完。
周朗受不了。
他学会了逃。
放学不回家,背着书包在街上晃,去游戏厅看别人打游戏,去河边扔石头,或者就坐在某个台阶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第一次见到艳姐,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
他晃到了城西那片当时还没完全没落的娱乐街。
霓虹灯早早亮起来,劣质的彩色光晕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音乐声、笑骂声、炒菜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廉价又热闹。
他路过一家叫“夜莺”的歌舞厅门口,被里面传出的歌声吸引了。
不是唱片机放的,是真人在唱。
一个女声,唱的是粤语歌,他听不懂词,但调子婉转,嗓音有些沙,却莫名地抓人。
他鬼使神差地凑到门边,透过厚重的门帘缝隙往里看。
舞台很小,灯光昏暗。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抱着把木吉他,对着立式麦克风在唱。台下几张桌子,零星坐着几个客人,抽烟,喝酒,没人认真听。
她唱完了,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没说什么,放下吉他,走到吧台后,点了支烟。
就在这时,歌舞厅的后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冲进来,直奔吧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伸手就要去抓那女人的胳膊。
“林艳!你他妈躲这儿是吧?钱呢?!”
女人——林艳,侧身躲开,语气很冷:“我跟你没关系了!滚。”
“没关系?”男人狞笑,“睡过就他妈没关系了?拿钱来!”
周围客人见怪不怪,没人起身。老板从里间探个头,又缩了回去。
周朗站在门口,看着那男人又去拉扯。
他那时瘦得像根豆芽菜,但不知哪来的勇气,脑子里一热,抓起门边一个空啤酒瓶就冲了进去。
“你放开她!”
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林艳和那个醉汉。醉汉回头,看见是个半大孩子,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崽子?滚一边去!”
周朗没滚,他握着酒瓶,手在抖,但没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醉汉大概觉得被扫了兴,骂骂咧咧,最终摇摇晃晃地走了。
歌舞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客人继续喝酒,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聊的插曲。
周朗还站着,酒瓶忘了放下。
林艳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瓶子,放在旁边桌上。她打量他,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和过于瘦削的脸上停留片刻。
“多大了?”她问,声音比唱歌时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