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这究竟是伪装,还是他真的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只是胸口某个地方,时常会觉得空,一种沉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
尤其在这样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场合,那种抽离感和倦意会格外清晰。
他需要不断计算每句话的分寸,每个表情的尺度,每个反应的时机。就像在下一盘永远不能出错的棋,对手是整个世界。
累。
但他早已习惯了与之共生,甚至开始依赖它带来的某种麻木的安全感。
家宴散得不算晚。
送走父母和宾客,季知然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走到庭院深处,在一张隐藏在竹林边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夜色沁凉,竹叶在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会所的光晕透不过来,这里只有廊下灯笼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笼罩在他身上。
他松开领带,扯开最上面的两颗衬衫纽扣,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面具卸下,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终于毫无遮挡地浮现出来,爬上他的眉梢眼角。
“哟,躲这儿偷闲呢?”
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知然没睁眼,只淡淡应了声:“陈序。”
陈序是他大学校友,家境相当,算是他在京圈里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典型的花花公子做派,游戏人间,聪明但也散漫,对家族生意兴趣缺缺,好在投资眼光奇准,自己折腾的风投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
“里面乌烟瘴气的,还是这儿清净。”陈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手递过一支烟。
季知然摆摆手。
陈序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袅袅散开。“看你刚才在里面,我都替你累得慌。”
季知然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陈序笑,桃花眼弯起,“就是看你状态不对。怎么,季叔叔又给你加压了?还是哪个项目不顺?”
“没有。”季知然重新看向前方摇曳的竹影,“都挺好。”
“得了吧,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跟快死了一个意思。”陈序弹了弹烟灰,语气调侃,“听说你上周把南城那个项目整个团队都裁了?老张跟我喝闷酒,说他跟了你三年,求到你办公室,你连见都没见?”
季知然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那个项目方向错误,数据造假,继续投入是浪费资源。团队负责人负有直接责任,整体换血是最优解。”
“最优解……”陈序咀嚼着这个词,摇摇头,“老张老婆刚生二胎。你这一刀下去,倒是利落。”
“陈序,”季知然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情感不应该影响商业决策。不合适的人,留在错误的位置上,对所有人都是更大的消耗。”
陈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行,算我多嘴。还有王家那小姑娘,王玥,对你有点意思吧?上次酒会眼巴巴看了你一晚上,你倒好,跟人聊了十分钟行业趋势,转头就让助理送了份竞品分析报告过去当回礼。把人姑娘气得找我哭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