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七年了,他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原来只是结了层薄薄的、一触即溃的血痂。
周朗的出现,轻易就把它重新撕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腐肉。
恨。
当然恨。
恨他当年的绝情,恨他的欺骗,恨他轻而易举就放弃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颤抖着手,去摸西装内袋。
那里有一个扁平的银色药盒,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他急切地抠开搭扣,指尖捻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
就在他要将药片送入口中的刹那,一只带着薄茧和微凉温度的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季知然浑身一僵,倏然抬头。
镜子里,映出他身后紧贴着的另一个人影。
周朗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就站在他身后。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头紧紧锁着,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的呼吸喷洒在季知然颈侧,带着微微的颤。
“现在不能吃。”周朗的声音压得极低,比刚才听到的更加嘶哑干涩,像砂轮摩擦,“喝了酒……你会很难受。”
季知然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盯着周朗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胸腔里那股疯狂的、毁灭般的冲动再次攀升。
他想笑,想质问,想狠狠甩开这只手,想把药片吞下去,想看看自己难受了,这个人会不会像七年前一样,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看着周朗紧握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一瞬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爆炸——
十七岁的周朗在夜色酒吧弹吉他,十七岁的周朗在水池边对他笑,十七岁的周朗把素圈戒指套上他的手指,说不能摘,十七岁的周朗用同样一双手,将他紧抓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然后是二十四岁的周朗,用同样一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季知然想到这,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也空洞到极致的弧度。
“周朗。”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是近乎残忍的玩味,“我们认识吗?”
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季知然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下颤抖。
他心底某个角落,因此升起一丝扭曲的、近乎快意的刺痛。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到可怕的语调说:“松手。我的事,轮不到一个酒吧驻唱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