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停。
眼前闪过母亲临终前未能见到的遗憾,弟弟怨恨的质问,艳姐病弱的身躯,季知然居高临下的眼神……
胃部剧烈抽搐,恶心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但他没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荒芜的平静。
手腕用力,笔尖落下。
“周朗”。
两个字,写得歪斜、沉重,仿佛用尽了他余生所有的力气。
钢笔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吧台上。
“手印。”彭忱递过印泥。
周朗木然地伸出食指,沾上鲜红的印泥,在签名旁,重重按下。
一个清晰的、无法抵赖的印记。像一道屈辱的烙印,也像一份血腥的抵押。
彭忱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手印,收好合同,一丝不苟地放回公文包。
“合作愉快,周先生。首笔款项24小时内到账。具体安排,我会提前通知,请务必保持通讯畅通。”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周朗紧绷的神经上。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周朗依旧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红,慢慢蜷起手指,将那片红色紧紧攥进掌心。
用力,再用力,仿佛想把这刚刚出卖自己的证据,连同那份冰冷沉重的契约,一起捏碎在骨血里。
吧台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一切未曾发生。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把自己彻底卖给了季知然。
卖给那个他爱过、以为早已埋葬在旧时光里的人。
而对方手握白纸黑字的合同,和一条开放式的、含义模糊却权力无限的条款,成为了他命运唯一的、合法的裁决者。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周朗站在那里,像一座沉没在黑暗海底的孤岛,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来自海面的风暴。
而风暴的主人,此刻正握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契约,冷静地规划着,如何享用这份他用尊严和自由换来的、为期三个月的“专属权”。
这就是特殊服务?
合同签下后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没有彭忱的通知,没有突如其来的表演要求,更没有提及那令人不安的“特殊事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预付款,像一颗定时炸弹,提醒着周朗那纸契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