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沉郁的檀香味的气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明白。但季家现在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我的能力和集团的业绩,就是最好的基石。”他的声音冷硬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坚持,“我的婚姻,不应该成为商业版图上的筹码。”
“你的婚姻?”季承铭忽然笑了一声,很淡,却充满讽刺,“知然,你以为你现在的能力和业绩是怎么来的?没有季家,没有我为你铺的路,你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你能有资本在这里跟我谈不应该?”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挑开包裹在成功外表下,那层名为“家族荫庇”与“个人努力”模糊交织的皮肉。
季知然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因为父亲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
他再努力,再拼命,也无法彻底剥离“季家继承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天然优势和资源。
这个认知,一直是他骄傲外壳下,一根隐秘的刺。
“温家的事,我会考虑。”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一种败退般的僵硬。
季承铭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不满意,但知道再逼下去也无益。他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漠:“你心里有数就好,出去吧。”
季知然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直。他朝父亲微微欠身,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走廊两侧悬挂着价值不菲的古画和字迹,空气里那股陈旧的、压抑的气息无处不在。
就在他即将走到大门口,手指已经触碰到冰凉黄铜门把的时候,却听见了一个声音:
……没用的东西
一个极低、带着无限失望和厌弃的声音,忽然在他左耳后方响起!
季知然浑身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手,倏然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走廊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尽头,灯光从头顶洒落,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地上。
是幻听。
又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去,只留下麻木感和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走廊依旧空荡安静。
但那个声音带来的寒意,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是父亲的声音,又不完全是。
更冷,更尖锐,更像……多年前某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时刻里的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胃部的翻搅,用力拉开门。
微凉的空气涌进来,稍微冲淡了室内的窒闷。
彭忱站在车边等候,看到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异常苍白,步伐也比平时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