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就这些。”
季承铭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朗。
他的背影比上次看起来佝偻了一些,肩膀没那么宽了,头发白了很多。
“他小时候,”季承铭忽然说,“特别怕我。”
周朗没说话。
“我瞪他一眼,他就不哭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以为那是懂事,是听话。后来才知道……”他顿了顿,“他是怕。”
周朗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季知然在车里蜷缩在角落的样子,想起他说“别关灯”时的声音。
“他现在不怕了。”周朗说。
季承铭转过身,看着他。
“他现在会跟我吵架了。”周朗继续说,“会瞪我,会骂我,会凶我。他不怕了。”
季承铭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确实是个笑。
“你教的?”他问。
周朗摇摇头:“他自己学的。”
季承铭走回来,在对面坐下。
他重新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周朗,一杯自己端着。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控制。生意,家庭,孩子。只要够狠,什么都能抓在手里。”他抿了一口茶,“后来发现,有些东西抓不住。越抓,越碎。”
周朗看着他,没说话。
季承铭放下杯子,看着周朗:“你上次说,我把他弄碎了。”
周朗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季承铭说,“你说得对。”
周朗愣住了。
季承铭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戴了很多年,边缘已经磨花了。
“我把他弄碎了。”他重复了一遍,“现在你想把他拼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周朗。
“你能拼好吗?”
周朗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脸上刻着岁月痕迹的男人。他想起季知然在车里发抖的样子,想起他做噩梦时蜷缩的姿势,想起他吃药时熟练的动作。那些碎片,一片一片的,散在七年的时光里。
“能。”他说。
季承铭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他站起来,“走吧。”
周朗也站起来。
他以为季承铭会再说些什么,但季承铭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照顾好他。”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朗站在和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茶还在桌上,冒着热气。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清脆的,短促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但喉咙里那点回甘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