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水珠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润泽的微光,有些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悄无声息的没入微敞的衣领,或是被那件薄丝袍子吸收,在月白色的中衣上氤氲开一小片更深的湿痕。
这番模样,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几乎透明,连淡色的唇瓣也失去了些许血色,那种精心维持的、介于文弱与易碎之间的气质,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某种极致。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颈侧,柔和了他平日略显清冷的五官线条,昏黄跳动的烛光为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色,竟无端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脆弱与某种不自知的诱惑的气息。
安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眼底深处,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笑意。
呵呵。
不过是“衣衫不整”和“湿身诱惑”罢了。
不过是一个属下夜半送水,衣着随意了些而已。
谁家正经下属、幕僚,夜半给主公送饮品,是这副刚出浴、披头散发、衣袍半敞、还带着一身未干水汽的模样?
故意的吧,小老弟?
安易心中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神色如常,仿佛眼前人只是穿得稍微随意了些,并无任何不妥。
“嗯,差不多了。”安易合上手中最后一份卷宗,将笔搁回笔山,然后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他抬眼,重新看向柏既,语气自然的问道:“如之也还没睡?”
“整理些随行要用的文书,刚忙完。”柏既答道,声音依旧柔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安易的反应。
见对方对自己这副模样毫无异色,柏既眼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失望。
他眨了下眼睛,心想:看来这招效果一般,下次得换个方式。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安易揉着眉心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匀称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跳跃的烛光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这双手执笔时可写锦绣文章,落子时可定纵横棋局,此刻轻轻揉按额角,竟也带着一种别样的、令人移不开视线的美感。
柏既的视线在那漂亮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重新落在安易的脸上,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主公肩上担子太重,更应保重身体才是。”
“我的身体很好。”安易闻言,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与平日温和包容的笑不同,唇角扬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点狡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慢悠悠的说道:“好到可以把你单手拎起来。”
说着,他伸出手,端起了柏既放在书案一角的那碗牛乳,揭开碗盖,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然后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微甜不腻,显然是掐准了时间送来的。
柏既:“”
真的吗?他不信。
他的眼神下意识的从安易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扫过,又对比了一下自己。
怎么看,都是自己的手臂更结实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