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每日多半在昏睡中度过,醒来恹恹,要么翻几页医书,要么望窗出神。
随着清醒的时辰渐长,谢清澜开始尝试下床走动。
起初,他还需要苏姑姑搀扶着,走几步便气喘吁吁。如今已经能一个人扶着桌椅,慢悠悠在屋内散步。
身体好转带动心绪微动,那日洛云洲掌心的余温,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未散。
他开始留意院外动静。
每日午后,谢清澜都静静地靠在床头,听着洛云洲回府的马蹄声。明知殿下极少踏足后院,仍忍不住张望,期盼着能见到那个人,哪怕只是看一眼他的衣角。
梧桐新叶在阳光下闪光,谢清澜本不抱有希望,没想到那道玄色身影,竟真的出现在了回廊尽头。
洛云洲带着春风的寒气,脚步微顿。
四目相对,谢清澜慌忙垂眼欲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不必多礼。能下床走动了?”
洛云洲声音平静无波,眼睛却锁在他身上不愿离开。
谢清澜轻点头,耳根悄然泛起薄红,细若蚊蚋道:“回殿下,好多了。”
洛云洲迈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玄色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带来清冽的松木香。
忽然,他握住谢清澜扶着门框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看着他泛白的指尖,忍不住低下头,对着那冰凉的指尖哈着热气。
“手这么凉,站了多久?”
两人的掌心紧紧相贴,暖意顺着指尖,熨帖入心。
谢清澜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蔓延至脖颈,低头盯着鞋尖,睫毛剧烈颤抖,想抽手却动弹不得,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响。
“没……没多久。”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飘。
洛云洲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揉搓至指尖回暖才肯松开手,轻声叮嘱:“春日风大,病体未愈,莫要贪看风景。”
说完,径直走进隔壁偏殿,自新婚之夜后,他便一直宿在那里。
直到玄色身影消失,谢清澜还僵立在门口,脸颊滚烫,被握过的手仿佛燃着火焰。
苏姑姑见他满脸通红,吓了一跳:“王君!您发热了吗?”
说着就要探他的额温,谢清澜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回屋吧。”
谢清澜被扶回屋内,呆坐在床边,心跳依旧急促,那掌心的温度烫如烙印,他不敢深想殿下此举的意味,只觉心口除了旧疾隐痛,又多了几分酥麻的悸动。
自那日起,两人就像有了默契,洛云洲回府的时辰愈发规律,每次都“恰好”出现在谢清澜看得见的地方。
洛云洲吩咐福瑞把常用的书籍与公文,全部搬来偏殿。他甚至日日询问谢清澜的病情,细查饮食用药记录。
有次膳房混入次品药材,管事被洛云洲当众斥责,吓得连连请罪。府中私下议论渐起,都说六殿下对这位病骨支离的王君,颇为上心。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暖风拂面。谢清澜身披浅青色竹叶纹薄披风,站在门口,脸颊泛着红晕,气色较往日又好了几分。
他望着回廊方向,眼神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