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缱绻柔情,被冰冷的现实碾碎。洛云洲的心直直沉下,方才心间的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怀中人无尽的担忧。
“知道了。”他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对着门外道,“请安公公稍候,本王更完衣便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烛火已燃至尾,光线昏黄黯淡,映得谢清澜那抹暗紫的薄唇愈发刺目。
苍白倦怠的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潮红,那双刚被情欲浸润过的眸子,此刻正带着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他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在与他缠绵一夜,告诉他,他就要奔赴沙场,归期渺茫,生死难料?
“清澜……”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抚上他微烫的脸颊,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
谢清澜看着他凝重的面容,再想到那句“北境军情有变”,他不是无知孩童,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白日里云洲被急召入宫,晚间归来时眉宇间的沉郁……原来,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洛云洲抚在他脸上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似方才那般绵软无力。
谢清澜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要走,想求他别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看着他这般模样,洛云洲只觉得心如刀割。他俯下身,将唇紧紧印在他的额头,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烙印在灵魂深处。
“清澜,听着,北境战事有变,我必须立刻入宫。你好好在府里待着,万事有陆神医和苏姑姑,乖乖等我回来。”
他话语顿了顿,闭了闭眼。
“若我此行……短期内无法归来,你定要顾好自己,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可激动,保重自身为要,明白吗?”
他没有许诺归期,没有保证平安。
这诀别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入谢清澜的心脏。
谢清澜眼前一阵发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洛云洲肩头的寝衣。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死死回抱住洛云洲,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背部的皮肉里。
他刚刚才将自己全然交付,刚刚才拥有完整的彼此……
为什么转眼间,就要面临这样的生离?
“不……云洲……”他破碎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带着无法抑制的泣音。
“清澜不敢阻你……只求你……为我珍重,为我……平安归来。”
洛云洲心如刀绞,拉开了谢清澜紧抱着他的手臂。
他不敢再看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抓过一旁散落的衣袍,背对着床榻,不敢再多看一眼。
“等我。”
洛云洲决然转身,大步走向殿门,再也没有回头。
殿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谢清澜僵坐在凌乱的床榻上,身上还残留着洛云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