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的谢寻,状态不对。
非常不对。
男人手里还端着那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
悬在半空的手臂僵硬得如同石膏雕塑。
一秒。
两秒。
楚喻死死盯着谢寻的侧脸。
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庞,此刻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
原本饱满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嘴角甚至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抽搐。
谢寻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
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正翻涌着一种楚喻从未见过的、堪称惊悚的情绪。
那不是在面对李泽宇时的愤怒与不屑。
更不是商战落子时的冷静筹谋。
那是恐惧。
一种深深扎根在骨髓里、足以摧毁理智的、近乎绝望的生理性排斥。
咔嚓。
一声极度刺耳的碎裂声在落针可闻的书房里骤然炸响。
谢寻右手猛然发力。
那只价值不菲的白瓷咖啡杯,竟被男人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贯穿杯身的裂缝。
滚烫的深褐色咖啡顺着裂缝涌出,瞬间流满了骨节分明的手掌,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文件纸页上。
污渍迅速洇开一片狰狞的痕迹。
谢寻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掌的滚烫。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陈宇吓得猛然后退半步,面色大变,刚想伸手去拿纸巾。
“出去。”
谢寻的声音沙哑破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陈宇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再去碰那个信封。
“我让你滚出去!”
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
陈宇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快步退出书房,甚至因为慌乱而差点撞上门框。
厚重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重的咖啡苦涩味。
楚喻连大气都不敢出。
手里的车厘子不知何时滚落到了地毯上。
他呆呆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谢寻维持着握着破裂杯子的姿势。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掌心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男人闭着眼睛,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
平日里那个不可一世的商业帝王消失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被无数阴暗触手死死缠住、即将坠入无尽深渊的孤独灵魂。
楚喻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倒刺的大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