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维纳静静地“看”着他所有的挣扎和失态,并未出言斥责或是劝阻。。
直到乔楠的情绪稍微平复,急促地喘息着时,她才平静地问出了一个最简单问题
“那么,告诉我乔楠。”
“既然你如此坚信自己的本质是自私与冷漠,坚信自己绝非无私之人,更竭力抗拒着所谓的命运……”
“那当时在那片废墟之上,面对必死之局。在贝迪已经濒临死亡、无法再保护你甚至成为你的拖累时,你为何最终没有选择最‘符合你本性’的方式——丢下她,独自逃跑呢?”
“···我!”
简单的一句话,如同一把长矛,瞬间刺穿了乔楠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和自欺欺人的冷漠外壳。
他瞪着湛蓝色的眼睛僵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当时他躲在石台后,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知道出去就等同于送死……为什么、为什么最终没有选择看起来更“明智”的那条路…
是因为愧疚么?
对贝迪的愧疚?因为不愿再背负“累赘”的骂名?还是因为……在那极致的恐惧之下,内心深处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与“自私”截然不同的东西,在那一刻压过了一切?
他无法回答。
塔维纳的问题,像一面镜子,逼他直视了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某种真实。
人总是无法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而乔楠这幅模样,却被塔维纳‘看’在了眼里。她知道,一棵种子已经在怀疑中种下了。而她要做的,只是安静等待这颗种子发芽···
塔维纳不再多言,缓缓转身,素白的袍角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寂寥的弧线,“你所寻找的答案,早已在你每一次的‘选择’之中。无需立刻回应预言,乔楠。你首先要做的,是坦诚地看清你自己。”
说完,她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回旋的石阶,将乔楠独自留在原地。
乔楠怔怔地站那些壁画面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仰头望着穹顶上那轮仿佛在灼烧他灵魂的“新阳”和那个持剑的、模糊却又无比刺眼的人影。
许久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此刻沉重得几乎拿不住的徽章。
塔维娜最后的问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一遍遍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确实想不通。
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选择了留下?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驱动着他拖着那样的身体,救下一个相识不久、甚至可能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若他真的是那个预言中的‘阿喀琉斯’,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那一直以来,那个只想着自己、只会算计得失、用笑容欺骗所有人的乔楠…又是谁?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促使他用手扶住了脑袋。再抬头时,其中一副壁画似乎扭曲了一下。金色的光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带着荒野气息的身影。
那个沉默的背影、微微侧目的面容……
正是瑞拉!
代价
仅仅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让乔楠的心脏出现了短暂的停顿。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后再次看向壁画,那上面哪里还有什么瑞拉的影子…
壁画没变,新阳没变,还有那持剑的勇者都未曾变过。
我这是眼花了?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连看副画都能想到那家伙?
“看来是我太累了……”乔楠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瞬间的悸动和恐慌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种时候,让他看到瑞拉的影子。
但很快,乔楠的注意便被壁画上刻着的古老文字所吸引。当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扭曲而繁复的字符时,它们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将本意直接注入他的脑海:
【终有一日,新的太阳将会降临】
我为何能看懂这些文字了?
这突如其来的“领悟”没能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乔楠心生怀疑,难道这又是那所谓的“圣血的命运”在作祟吗?他的未来,是否早已被写下了结局?
乔楠强迫自己不去多想,飞速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
**
尽管脚下虚浮,乔楠却一刻不敢停歇,刚到诊疗室门口,便撞见了安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