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做什么。”梁空靠着椅背,做出高高在上的倾听的样子,经验丰富的投资者都是这样。
“孙文泽给了我一份新剧本,是他打磨很久的故事。”这件事,姜灼楚并不打算瞒着梁空。这是正经事,非必要他不想耍那些阴谋诡计。他想让梁空看到,自己是坦率而认真的,“在《你不在场》之后,我想做这个项目。它与绘画有关。”
梁空唇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嘛,这才是姜灼楚,没有点企图怎么会在外面好脾气地等一个下午呢?
“你现在的这个项目……《你不在场》,才刚刚活过来吧。”梁空用打火机点了根烟,动作迅疾,看得出他已没有耐心继续掩饰内心的烦躁,“这就急着搞下一个了?”
姜灼楚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告诉梁空,正是这个新故事让他找到了久违的些许平静与自洽,就像他从前也没跟梁空说过自己的挣扎痛苦一样。
“前期准备需要时间,能早点开始就早点。”姜灼楚用的是很官方的说法,“《你不在场》慢慢步入正轨,后面需要我亲自参与的地方会越来越少。”
梁空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翘起一条腿,“你还在为派去的新执行制片生气?”
生气到第二天就撂挑子想干别的了。
“没有。”姜灼楚闷着一口气,“不过,那种谁干都没差的活儿,既然他来了,就给他干好了。”
梁空吸着烟,一口笑出来差点呛到。他望着姜灼楚,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还挺会支使人。”
姜灼楚毫不露怯地挑了挑眉。
“我原以为,你会趁这第一个项目,好好熟悉制片各个环节的具体事务,把从前期准备、到中期拍摄、再到后期宣传上线的活儿全学一遍。”梁空夹着烟,像是在批评姜灼楚,可他的眼神却在冰冷中渐趋复杂,仿若又多认识了姜灼楚一点。
“首先,我在电影片场长大,很多事不用再学。”姜灼楚一手插兜,没什么笑意地牵了下嘴角,“其次,我的目标又不是成为第一等的制片人。”
“这一点,你应该最能明白吧。”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都会、什么都做。梁空作为电影制片人,其实对电影懂得有限,他懂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市场、投资、用人和利益交换。那些具体的事,雇佣合适的人去做就行。
梁空是这么做的,姜灼楚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你觉得对于《你不在场》这个项目,你已经把握住了所有关键点?”取巧需要取巧的聪明和能力,梁空漫不经心道。
“快了。”姜灼楚道。
有孙文泽的剧本打底,导演摄影剪辑等只要不拖后腿就行,这样的人才九音大大的有。《你不在场》只是一个网剧,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之后姜灼楚再和杨宴一起把几个主要演员定了,配角给赵洛做人情,那么在上线宣传之前就几乎没有要他亲自去做的麻烦事儿了。
他谈不上志得意满,但还算是成竹在胸。
有那么一瞬间,梁空好似真的被姜灼楚说服了。姜灼楚的自信熠熠生辉,让人无法忽视,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会成功,他很快就要成功,他想要做什么都能完成。
姜灼楚像一尾灵活的鱼,就要从梁空掌心滑脱手了。
“孙文泽新给我的剧本,要麻烦一些。”姜灼楚把话题又拐了回去,“是个电影本子。我想齐汀来画画的话,也是多一重宣传噱头。”
“齐汀本人……是愿意的,但他说需要你的允许。”姜灼楚一本正经地说完,听不出什么祈求的语气。
梁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线条般的笑容,纹丝不动。他太清楚姜灼楚的算盘了,让他同意齐汀去画画,也是变相地让他同意做这个项目。
姜灼楚这厚脸皮,当和尚化缘肯定饿不死。
“我知道,作为制片人我资历尚浅。”姜灼楚开始推销自己,“但是我在电影行业并非新人,我还——”
“——停。”
梁空竖起一指,打断了姜灼楚的话。
某种程度上,梁空是相信姜灼楚的能力的,也相信姜灼楚这番话的诚意。
这种相信,让梁空更加不可能真正同意。
一个失败的项目顶多让梁空损失点钱,而一个成功的项目会让梁空损失姜灼楚。
他不想砸九音的招牌,他也同样不想让姜灼楚给九音带来荣誉。《你不在场》,会是姜灼楚参与的最后一个、记在九音名下的项目。
姜灼楚站在那里,略忐忑地看向梁空。他在等待梁空的意思,他做好了不会一次成功的准备。
“话说得再多没用,你总得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梁空本可以直接拒绝,但他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用一个虚幻的胡萝卜吊着姜灼楚,以维持短暂的和平。
姜灼楚笑了,近乎如释重负。这个回答让他看到了许多事得到圆满的可能性。他一扬眉,“好。”
成败
姜灼楚离开了梁空的办公室,总的来说,这个进展暂时令他满意。
在《你不在场》完成之前,他应该无法从梁空那里得到更多的东西了。他愿意接受这个考验,获得和其他人一样有风险、却公平的机会。
梁空看起来对他有点冷淡,但那是私人关系上的。而涉及到真金白银的投资,他们在同一个项目上有所付出,所以他们是同一战线的。
当晚梁空没有回到nn。
翌日,姜灼楚去北京。他和杨宴在机场碰头,互相没有多余的寒暄,点了个头就上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