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听吗?姜灼楚!”杨宴喊道,“你今早没别的事儿吧?”
“……没。”姜灼楚极用力地深吸了口气。似乎一夜之间,镜中那张年轻面庞下的皮囊就已苍老,眼神里遮不住的沧桑暴露了它的真容。
“来九音,团队开会。”杨宴道,“九点。”
“好。”
昨天落选时,姜灼楚一度以为自己会抗拒演戏,甚至像之前那样再不能看镜头。
然而,他并没有。一夜过去,雨天看不见新的太阳升起,可新的一天的确来了。新的一天,一切照旧。
昨晚只是瞬息的幻梦。无论夏儒森的慈悲、周达非的通透、抑或应鸾的豁达,都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姜灼楚搭上梁空的车一路疾驰,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那一刻仿佛是真的有了抛弃世界的勇气和自由……
却也只是仿佛而已。
那是一场有时效的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般人们管它叫休假。
休假之后,姜灼楚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去演戏。
清醒的时候,他根本没工夫思考那些无用的问题。比如演戏和奖杯究竟哪个更值得庆贺,以及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演戏。
挂断电话,姜灼楚打开门,走出洗手间。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事了。
“早上好。”卧室外的二楼过道上,梁空刚洗完澡,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擦着头发。他身上还散发着湿润的冷气,眉骨往下滴着水。和体质羸弱的姜灼楚不同,梁空能在冬天洗冷水澡。
姜灼楚唇不自觉抿紧了些,手上小动作不断。饶是他一向擅长强词夺理指责别人——尤其是梁空,也知道昨晚不是对方把自己绑来的。
擦完头发,梁空甩开毛巾,站了起来。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呼吸中有股清冽的味道,“我待会儿要去音乐部,你要我顺路送你吗?”
姜灼楚一个“不”字都快说出来了,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没车。就算有车,他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这里是梁空的住所,他可不想叫司机来这儿接。
“好啊,我回酒店。”姜灼楚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下楼时,穿过客厅,满地都是他昨晚的“杰作”。酒瓶都还没收,抱枕被扔得到处都是,有几个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捶打”,变得分外“有型”。
此外,地上还莫名其妙地散落着一堆碎纸片,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哦,”见姜灼楚镇静的面容轻微碎裂,梁空淡淡道,“昨天你喝多了,非要撕剧本。”
“……”
“我家没有剧本,也没什么书,就拿了几本陈年的曲谱给你撕。”
“……”
先把早上的会开完。
不想活了的事儿之后再说。
去往酒店的路上,梁空没再说什么。他偶尔瞟姜灼楚一眼,姜灼楚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假装发呆。
比起所有那些丢脸的事,更令姜灼楚不能接受的是,昨晚的一切让他意识到,在心底他是依赖梁空的。
他不喜欢这种依赖。
车到酒店门口停下,梁空却没立刻解开车门锁。
姜灼楚按了两下门把手,毫无反应。他回过头,十分平静地看着梁空,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你不急着去音乐部吗。”姜灼楚主动开口。
梁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时间。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很忙,他没绕圈子,“你现在是如何定义我们的关系的。”
雨滴敲击着窗玻璃,滴答声中姜灼楚思考了片刻。
随后他坦率道,“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我可以认真理性地思考我们的关系。但那一天并不是今天。”
说罢,姜灼楚又按了下门把手。
听完新鲜出炉的大饼,梁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半晌,他打开了车门锁,“行。那我数着,看你一共需要多少天。”
“……”
「1」
姜灼楚回酒店洗了个澡,没怎么拿梁空最后的那句话当真。
他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从大脑到肌肉都仿佛被酒泡过似的,从浴室出来后才真的清醒了点。
他叫了份早餐,吃完,然后换了身衣服,用遮瑕盖住眼下的乌紫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门去九音。
无论是盛大的典礼与落选、还是自由的疯狂与出逃,乃至于不堪回首的醉酒事件,都属于昨天了。走到现在这一步,姜灼楚意识到自己早已无法停下脚步,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牵扯着外界的许多事和无数人……他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机会,因为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这是否算得上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姜灼楚还会以这样的状态生活、工作很多年,他还会再经历失败,但应该也能收获几次成功。他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死在路上”,或是选择离开。
有那么一秒,他走马灯般地想起了还在徐氏的日子,早期抱梁空大腿的日子……那是段距今仿佛有一百万年的过去……
如愿以偿后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么?
到了九音,团队的同事们只简单地寒暄了两三句昨天的事,很快就翻篇进入正题。富有人文关怀精神的杨宴多问了句姜灼楚昨晚没事吧,想到梁空家客厅地上的空酒瓶和碎纸屑,姜灼楚一脸坦然地说没事。
新的电影邀约来得十分突然,但没有不接的理由。全组开了近一天的会,连午餐都是叫的盒饭,其中大部分时候都在研究怎么协调姜灼楚的其他工作和档期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