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迎着已然柔和的阳光,他看见前方聚集着大量来来往往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有进有出,行色匆匆。
难道这就是沈醉说的菜市场?
不知为何,姜灼楚还是迟疑着走上前。在人群中他的确看见了很多千姿百态的面孔,鲜活又真实,如果这是一幕电影,那么里面的每个人都值得一座最佳演员的奖杯。
他偏头看去,街边的门前挂着牌子:汽车站。
哦,原来是汽车站,不是菜市场。
大家手里拎着的是行李,而不是各种蔬菜和鸡鸭鱼鹅。
走了太久,姜灼楚找了个没人的椅子,静静地坐了下来。他不是专门来观察什么的,可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旅人,有人赶来,有人离开;赶来的人或许某天也会走,离开的人或许最终还会回来。
他想起了伊霖,小伊老师,《春风不度》里的主人公。他也是从这里抵达小镇的吗?他一定曾是这群人里的一员,夹在拥挤的人群里下车,站在街边举着手机有些迷茫。刚刚那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人会不会是他?
不,伊霖应该没有那么强壮,他是瘦弱的、麻木的、有些苍白的。他不喜欢人群,会迟缓地走远些,再打开地图。如果没看见来接自己的人,他至少会犹豫1分钟再打电话。
……
……
……
姜灼楚感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自己的心里长出,伊霖活了。他活着出现在了姜灼楚的身体里,不再只是剧本中的一个角色。
回头看了眼离开小镇的汽车,车尾气又掀起熟悉的尘土。太阳将落了。姜灼楚拍拍身上的浮灰,站了起来。他还不能走,因为他不能亲手扼杀“伊霖”。
至于离谱的裴延、刻板的何为、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算了无所谓爱咋咋地吧。离开车站时,姜灼楚心里很笃定,不管其他人如何,只要他来演,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被拯救。
“喂。”姜灼楚又给杨宴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语气竟然很正常,听上去杨宴压根儿不知道他今天跑路的事。
手机里也没有堆积的未接来电,显得他之前刻意静音十分自作多情。
“那个,”姜灼楚清了清嗓子,“找梁空要两份《红脚隼》的签名珍藏版,有限量黑胶的那个。”
他也搞不清《红脚隼》有哪些版本,只能照原样复述。
“黑胶的我这儿有,签名的已经没了。”杨宴道。
“……”姜灼楚深吸一口气,“那你去梁空办公室门口堵着,拿支笔让他现签!”
烟火
跑路容易回去难。
姜灼楚来时一通乱走,现在根本找不到回剧组的路了。
他自己手机里没有定位点,也不想打电话问人——今天的事说好听点是隐私,说难听点有点丢人,就只能凭记忆搜了个酒店对面的小饭馆,将信将疑地走着。
日落后街道一半没入黑暗,另一半则被灯点亮,又变得不认识了。姜灼楚走了一天,腰酸腿疼,一度以为自己又要倒下,却竟然没有,反而腿部变得更有力了些。
走了不确定多久,在一条不太宽的巷子里,身侧响起鸣笛,姜灼楚偏头看去,是一辆底盘颇高的越野。车窗落下,只见夏行野一手搭着方向盘,对他喊道,“快点上来,这里不能停!”
为了避免夏行野被贴罚单,当然,也是因为的确累了,姜灼楚二话没说就上了车。
“姜老师体验生活体验到这儿来了?”夏行野揶揄道。这儿路很窄,车根本开不快,时停时走,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前车。
姜灼楚愣了下。他先前已经意识到,自己失踪一天了,剧组那边却并没当回事,看来是有人合理化了他突然的“缺席”。
“裴导说你刚来,想自己出去走走,接点地气,”夏行野大约没察觉姜灼楚的异样,“我还以为你会去学校或者菜市场。”
“正好走到这里。”姜灼楚没多解释,转换话题,“夏老师也是路过?”
“我不是,我专门来买夜宵的。”夏行野对这一片似乎很熟悉,出了小巷他一拐,没开一会儿便把车停在了没什么人的地方,随后他解开安全带,“你也还没吃吧?”
“没——”姜灼楚话没说完,夏行野已经开门下车了。
不过隔着一个路口,这里又与刚刚那条路截然不同了。那边像个夜市,或者说是美食一条街,路本就不宽,小摊都快摆到马路上了,熙熙攘攘的,而这边是静静的居民区,不一样的烟火气。
夏行野很快拎着两份面皮回来了,洒满红辣子,香气扑鼻。姜灼楚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但他还不至于在车上就开吃。姜灼楚抱着自己那一份,隔着塑料袋和塑料饭盒,还热热的,带着锅气。
不知为何,裴延替姜灼楚遮掩了今天的“出走”。或许他真的很相信那个向他推荐的人吧。
姜灼楚决定认下裴延所说的“体验生活”。对,今天他就是去体验生活的。他不想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排练室,“伊霖”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长出血肉……与此相比,无论是裴延、何为还是其他那些演员,都显得无足轻重。
“夏老师最近在忙什么?”姜灼楚简单寒暄道。
“我从盘龙古道一路自驾回来,沿途拍拍。”夏行野随意敲着方向盘,“正好碰上《春风不度》。”
“你也会参与拍摄吗?”姜灼楚问。
如果是,那也算是个好消息。毕竟他和夏行野合作过,从为人、到能力都算是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