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杨宴的思路,公司还是会以艺人经纪起家。因为姜灼楚无法当一个全职制片人,也因为项目制片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时间,面临更大的风险。他们会从九音带几个艺人过去,再从影视工坊吸纳一些,最初的资源将很大程度依赖杨宴的人脉——因为,他不想用姜灼楚去置换利益。
在饭局上,姜灼楚被介绍了不少人。快结束时,组织者提出大家一起拍张合影,姜灼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一共二十来人,他站在第一排中间,举着香槟,异常醒目,一身休闲西装,唯一的装饰是白衬衫上的那条领带。
姜灼楚看着照片上云淡风轻笑着的自己,像在看着另一个人。他很清楚,那个真实的他绝没有这么轻松。
“明天下午我就要回申港,有不少工作需要交接。”饭局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杨宴交代道,“你后面几天的行程,就让小陶跟吧。”
姜灼楚点了点头。作为九音的影视经纪总监,杨宴手上的事根本数不完,光是交接估计就要个把月。他问,“你跟梁空谈过了?”
“下午我电话和王秘书简单沟通了几句,具体的还要回去再说。”杨宴道。
“关于你的接任者,有消息了吗?”于公于私,姜灼楚都还是关心这件事的。说到底,是他从梁空手里挖走了杨宴。
杨宴却笑着反问,“你怎么不去问梁空?”
姜灼楚撇撇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手机响了。姜灼楚瞥了眼屏幕,是梁空。他故作不经意地捂进口袋,等到酒店门口下了车,只剩一人时,才拿出来,“喂。”
晚上十点多了,看样子痛失臂膀后的梁空确实挺忙。
“刚刚上网,发现我的领带好像丢了。”电话那头,梁空语速慢慢的,每个字的语调都别具一格,就差把你拿了我的领带写在脸上了。
“……”
姜灼楚心虚地眨眨眼。合影会发上网他是知道的,不过他没想到梁空网速这么快,看来还是工作不够饱和。
“什么?你领带丢了?”好在,论演戏,姜灼楚是专业的。他语带笑意,说得像真的似的,“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从自己的行李里找了条看着顺眼的系上了。”
小王八蛋
“……小王八蛋。”顿了下后,梁空随意道。
“这就是我对我的偶像的客观评价。”
“偶像还满意吗?”
“……”
姜灼楚被这接连两个偶像说得有些飘。可他打小是被人喜欢到大的,倒也不会受宠若惊。
他哼了声,“偶像才不掺合粉丝的事呢。”
“听起来,你现在心情还可以啊。”自露台照片事发,他们还没交流过。最终,还是梁空先开了口,“网上的事,要我处理吗?”
“不用。”这回姜灼楚倒是斩钉截铁。
“真的?”
“当然。”
电话那头,梁空静了片刻,没有正面回应。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彻,其实姜灼楚都明白。类似的分歧无数次地发生在他们之间,但这次他竟然不再生气了,只是心头隐隐有些无奈。
梁空无法承诺自己不会出手干预,说到底,是因为他不放心。
“今天机场的视频,你生气了吗。”良久,梁空徐徐问道。他的声音仍旧沉稳动听,不过听得出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没有把握。
姜灼楚却反问道,语气同样淡定,“既然你觉得我可能会生气,为什么还要做?为什么做之前都不跟我说一声?”
“因为这是一个纯粹理性的选择,是我在全面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梁空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却也不觉得自己犯了错,有种不卑不亢的傲然,“任何决定都是有风险的。如果你真的因此生气,那是我该付出的代价。”
姜灼楚听着梁空用极尽冷静的语气叙述着这一切,仿佛这是件不痛不痒的事,成功失败都无关紧要。他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愤怒,梁空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梁空在人前总是淡淡的,可事实上他干过的事一件比一件疯狂,永远超乎想象。
“你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巨星,在机场当着那么多双眼睛和摄像头,公开表白,”姜灼楚几乎被气笑了,“难道你觉得这很理性吗?”
“这件事的结果符合我的目的。不论它看起来多么离谱,本质上都是理性的。”梁空道。而那个目的是什么,根本不用明说。
姜灼楚哑火了。比梁空在机场主动现身更可怕的是,他并不是凭着一腔冲动去做这些的,他是在权衡利弊、理性分析后冷静地做出了这个堪称吓人的决定。
姜灼楚扪心自问,易位而处,他敢吗?或许敢是敢的,可他还是不会这么做,因为这太疯狂了,他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一定是:不值得、没必要。
梁空有着异于常人的胆魄,所以他是梁空。事实上,姜灼楚才是他们之间更为精明的那个,在除了演戏以外的所有事上,他都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一轮月照着上海与申港两地,夜色静谧。隔着电话,久久无言。
“所以,你生气了吗。”梁空轻声问道。即使是这种时候,他的语气还是沉稳的,这是一种磨不灭的习惯。梁空总是能掌控局势,简直令人难以想象,他也会有如此被动地等待一个结果的时候。
姜灼楚呼吸都克制了些。按照惯例,他必然是要生气的,可事实是今天在这通电话前,他压根儿没想到生气的事。
哪怕梁空插手了、做了他不赞成的事,他也没有生气。他理解梁空的用意,也喜欢那句……“我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