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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她把文件抱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温邶风。“你走吧。”

身后没有声音。她听到温邶风站起来的声音,听到她拿起大衣的声音,听到她走到门口的声音。门开了。温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文件上,滴在“温邶风”三个字上,墨水洇开了一点,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若没有转身。

“我会去找你的。”

温若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她喝过的那些酒。“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一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身后沉默了。过了很久,温邶风说了一句:“对不起。”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进了电梯,消失了。

温若站在原地,抱着那份文件,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房间里的灯自动灭了。她站在黑暗中,抱着那份文件,像一个抱着墓碑的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开走了。温邶风走了。和她每一次离开一模一样。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我等你”。

温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温邶风,”她小声说,“你走吧。”

玻璃里的那个人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激起涟漪,就已经被水流带走了。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温若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盏。她是黑暗中的一个人,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一个故事已经结束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文件上有温邶风的签名,有她的眼泪,有那朵小小的黑色的花。她把文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邶风,”她说,“你赢了。”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妹妹还是那个妹妹

温邶风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照在水洼上,反射出破碎的光。她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十七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温若站在窗前。她知道温若在哭。她知道温若抱着那份文件,把脸埋进文件里,眼泪滴在“温邶风”三个字上。

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司机赵叔已经等在车旁边了,看到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她走过去,没有上车,站在车旁边,看着十七楼的窗户。

“温总?”赵叔轻声叫她。

“等一下。”她说。

她站在雨中,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雨后的风很凉,吹得她大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没有整理,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人的人。

等了很久。久到赵叔以为她不会上车了。她终于低下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她说。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车流。温邶风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温若今晚的样子——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文件,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温邶风从未见过的决绝。那种决绝让她害怕。不是因为温若要拿走她的股份,是因为温若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爱了。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是没有爱了。比恨更可怕,比怨更伤人,比失望更绝望。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签名的右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知道,她失去了温若。不是失去她的股份,不是失去她的信任,不是失去她的等待。是失去她的人。永远地、彻底地、不可逆转地失去了。

她把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

“温若。”她小声说。

没有人听到。

温若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她没有睡,没有哭,没有喝酒。她就坐在床边,抱着那份文件,看着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白。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着,眼睛肿了,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她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浑身是伤,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很冰,冰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下巴滴落,一滴,两滴,三滴。

“温若,”她对自己说,“你自由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她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文件放进包里,手机揣进兜里,外套穿好。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单乱成一团,地毯上有一只倒了的酒杯,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盯着那条亮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一条线,是月光,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条裂缝。她觉得那条裂缝是墙上的伤疤,是她们之间永远推不倒的墙。

现在她觉得,那条裂缝不是墙上的,是她心里的。三年了,那道裂缝没有愈合,没有变小,它一直在那里,在她的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深到她再也看不见底。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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