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缓步踏入风雪里,一步步走向超市,东西买得很快,回程时,雪势骤增。
大片大片的雪花裹挟着寒意,纷纷扬扬落在肩上,袖口,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他低着头,提着购物袋,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寂静里。
走着走着,走到了那棵老梧桐树下,他忽然顿住脚步,那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夏天的时候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阴凉,冬天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和司北屿从母亲家吃完饭出来,一路慢悠悠走到这棵树下。
司北屿停下脚步,回身,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微微俯首,轻轻吻了下去。
同一时间,司北屿正往厉母家赶,厉瑾舟的电话打来时,他其实早已经在路上了。
从下午在机场听到厉隐舟回来的消息,他便再也没法安下心来,他真的回来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看着眼底的青黑,看着瘦削的脸颊,他心头莫名一慌。
他会不会变了很多?他会不会认不出自己了?他会不会……他不敢往下想……
雪是走到一半时落下来的,他抬头望了望天,雪花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寒意。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翩然落下的雪花,看着它在温热的掌心缓缓消融,化成水。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已经大年二十九,雪来得这样迟,像是一直在等谁。
司北屿走着走着,便看见那棵梧桐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顿住,站在树下伸出手,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他盯着掌心那点转瞬即逝的水痕,脑海里不自觉地想: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一念刚落,他缓缓抬头,下一秒,呼吸骤然停滞,厉隐舟就站在漫天风雪里。
他们就那样隔着漫天的雪花,隔着三年时光,隔着刻满回忆的梧桐树,遥遥相望。
厉隐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就那么站在雪里,像是被这场迟来的风雪冻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司北屿也动不了,浑身发僵,连手指尖都像是结了冰。
看见厉隐舟的那一刻,他脑中骤然空白,万千思绪尽数消散,只剩下那双眼睛。
司北屿的眼眶瞬间红透,他想开口,想唤他的名字,想告诉他,你回来了。
想说我想你,可喉咙像被什么紧紧堵住,酸涩的,滚烫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厉隐舟,雪还在下,落在他们之间,落在他们沉默的对视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隐舟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小小的一步。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司北屿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