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方向,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碗碟碎裂声、器物倾倒声、粗暴的呵斥与阻拦声混杂在一起。
其中一道拔高到几乎破音的、怒气冲冲的叫骂声尤为刺耳,瞬间撕裂了前庭所有的死寂。
“滚开!都给爷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谁敢拦爷?!爷要见陛下!立刻!马上!爷他妈受不了这口鸟气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猛地扯动,齐齐转向西苑拱门。
只见谢知非像一股失控的旋风般从拱门里冲出。
她那一头原本束得尚算齐整的乌发此刻散乱不堪,几缕发丝甚至黏在了汗湿的颊边。
一身锦缎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口松垮,腰带也不知甩到了何处。
衣襟上沾着油迹,和几道不知在哪里蹭上的灰黑污痕,整个人活脱脱就是街头撒泼打滚的混不吝模样。
她涨红着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不管不顾地挥舞着手臂,拼命想往外冲。
七八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慌慌张张地在她身前围成人墙,个个满头大汗。
他们都张开手臂死死阻拦,却又不敢真的伤到这尊贵的「驸马爷」,局面狼狈至极。
“驸马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一个侍卫小头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额头青筋暴跳,“陛下有旨,今日任何人……”
“旨什么旨!”谢知非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侍卫脸上,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
“爷是驸马!是陛下亲封的金刀驸马!爷现在就要告御状!告你们这狗屁公主府!
囚禁爷!虐待爷!不让爷出门!不让爷喝酒!
还他妈克扣爷的份例银子!
连顿像样的肉都不给爷吃!
爷要去陛下面前告状,要让陛下给爷做主!爷要休了这……
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什么「蛇蝎毒妇」、「刻薄寡恩」、「折磨亲夫」……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钢针,恶狠狠地扎向刚刚走出殿门的萧景琰。
萧景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刹那间,那张冰玉般苍白紧绷的脸颊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纤细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极致的羞辱与滔天的愤怒。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上被当众践踏的万分之一。
她……她竟敢!竟敢选择在这种时候,用这种下作至极的方式,在她已然伤痕累累的心上,再狠狠地踩上一脚!
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又在极致的耻辱感中瞬间冷却,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