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一言为定!”
裴昭大笑着转过身,像一阵红色的旋风一样冲出了寝殿。
他离去时的脚步,轻快得仿佛能飞起来。那身红衣在阳光下翻飞,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知倦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摸出一片桂花干扔进嘴里。
“啧,真甜。这傻狗还挺会挑东西。”他嘟囔着。
识海深处。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惊寒,久久没有出声。
他看着裴昭那欢快离去的背影,看着沈知倦那毫无形象却无比自然的动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句“朋友之间,不谈钱”。
三百年来,他修无情道,断情绝爱。他没有朋友,没有欲望,只有责任和无尽的孤独。
他以为,这就是神明该有的样子。
可是今天,他看到那个被他视为污点的副人格,仅仅用一句“朋友”,就让那个桀骜不驯的妖族太子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惊寒那颗冰封的心脏,再次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悸动。
“……这也是活着吗?”
良久,沈惊寒那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在识海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困惑。
正在嚼桂花干的沈知倦停下了动作。
他咽下嘴里的甜味,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收起了散漫,透出一种直指人心的通透。
“对。”
沈知倦在识海中回应他,声音不再黏糊,而是带着一种温暖的坚定。
“老古板,感受到了吗?有欲望,有牵绊,能让人笑,能让人哭。被人惦记,也去惦记别人。”
沈知倦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开到糜烂的花一般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
“这就是活着。”
医修谷苏木
日上三竿,首席的寝殿内依然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拔步床那层层叠叠的轻纱幔帐上,勾勒出里面那道毫无睡相、四仰八叉的身影。
沈知倦正处于一种介于“快醒了”和“还能再睡五百年”之间的薛定谔状态。
他翻了个身,身上那件原本应该规规矩矩穿好的素白中衣,此刻已经彻底放飞自我,领口大敞开来,一路滑落到肩膀以下。那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精致的锁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而锁骨下方那颗宛如朱砂泣血般的小小红痣,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子要命的、不自知的勾人气息。
他不爱束发,那一头原本被沈惊寒用白玉簪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像海藻一样散乱地披在枕头上、肩膀上,甚至有几缕调皮地缠在他的颈侧,与那冷白的肤色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沈知倦那张被天道偏爱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属于“雪顶寒莲沈首席”的清冷禁欲。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尾泛着一抹被枕头蹭出来的薄红。他微微张着嘴,那饱满的、色泽比常人艳三分的唇珠若隐若现,仿佛在等着谁去亲吻。
如果此刻有外人闯入,大概会以为这是哪只刚化形的妖精,正躺在床上像一朵开到糜烂的花,花瓣层层叠叠盛放到极致,边缘甚至带着点颓废的卷曲,让人明知道他快谢了,却忍不住想扑上去把他揉碎在怀里。
“叩叩。”
一只折得极其精巧的纸鹤顺着窗户缝飞了进来,停在沈知倦的鼻尖上,用翅膀拍了拍他。
“唔……别闹,老古板,让我再睡会儿……”沈知倦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黏糊糊的,像裹了极甜的蜜糖。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将纸鹤捏住。
识海深处,被迫跟着醒来的沈惊寒,正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广袖,头戴白玉簪,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打坐姿势悬浮在半空中。
听到这声黏糊糊的抱怨,沈惊寒那双如寒潭沉星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嫌弃:“那不是本座。那是医修谷谷主,苏木的传讯纸鹤。”
苏木?
沈知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于舍得睁开了一条缝。
医修谷的年轻谷主,修仙界出了名的“药痴”,也是个性格温和、稍微一逗就会脸红的老实人。之前沈惊寒渡雷劫神魂受损时,苏木曾来无上宗会诊过几次。
沈知倦懒洋洋地将一丝灵力注入纸鹤,纸鹤瞬间化作一张带着淡淡药香的信笺,上面是苏木那清秀端正的字迹:
“沈道友见字如面。近日,谷中弟子在清理藏书阁时,偶然发现一卷上古丹方残卷。此方精妙绝伦,却残缺不全。我知你神魂特殊,感知力远超常人,不知可否拨冗来医修谷长住几日,协助我补全此方?”
读到这里,沈知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不去。”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什么上古丹方,关老子屁事。补全了又不给我发工资,打工人拒绝无效加班。”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信笺最下方那行明显是后来加上去、墨迹还有些重的附言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另,谷中后山的万年桂花树开了。我尝过你做的桂花糕,甚是想念。若你肯来,谷中鲜花随你采摘,可做糕点。”
桂花树开了。
可做糕点。
沈知倦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那湿漉漉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了干饭人特有的光芒。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本就敞开的衣领更是直接滑到了胸口。
“去!必须去!这可是带薪休假加农家乐啊!”沈知倦兴奋地在识海里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