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这个词对于修了三百年无情道的沈惊寒来说,比上古阵法还要晦涩难懂。
可是……
沈惊寒看着沈知倦。看着他为了自己哭,看着他毫不讲理地要求自己活下去。
三百年来,修仙界所有人都仰望着他。他们需要他的完美,需要他的剑法,需要他像神一样庇护苍生。
可是,从来没有人,像沈知倦这样。
从来没有人,撕开他完美的伪装,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废物;从来没有人,不求他拯救天下,只求他陪着吵架、陪着做桂花糕;也从来没有人……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地,命令他不许死,更没有这样真情实意的对他说喜欢。
他从未被如此真实地需要过。
他也从未被要求……不许死过。
原来,被一个人死死拉住,不让坠入深渊的感觉,是这样的。
沈惊寒那一直紧紧抿着的浅淡嘴唇,突然微微放松了下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尊冰冷的玉像,终于不再端着那副万古愁绪的架子。他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身上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花朵,极其轻缓地,笑了一下。
这一笑,月下白昙绽放,瞬间生动得让人心碎。
“……贪心。”
沈惊寒抬起那透明的手,极其温柔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轻轻擦去沈知倦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抹极其真实的笑意:
“你总是这么……贪心。”
又要我做饭,又要我打架,现在,连我的感情都要贪图。
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这种被你贪图的感觉……竟然比得道飞升还要好?
沈知倦看着他的笑容,哭得更凶了:“我就是贪心!你给我活过来啊!老古板,我不许你走……”
就在这生离死别、气氛悲情到极点的时候。
“砰——!!!!”
识海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粗暴的巨响。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攻城锤硬生生地砸开了一道防盗门!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了极点、黑得滴墨的滔天魔气,像泥石流一样蛮不讲理地倒灌进了沈惊寒的识海!
“哭什么哭!丧偶了啊?!本尊还没死呢,你们俩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
伴随着一声极其暴躁、沙哑的怒吼,一道高大挺拔、穿着玄色战袍的身影,强行撕裂了神魂屏障,像个活阎王一样闯了进来!
是夜无烬!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此刻的形象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他不仅满身是血,连那双赤红色的魔瞳都因为强行施展禁术而流出了两行血泪。他硬生生地用自己一半的本命魔元为代价,强行侵入了沈惊寒那濒临崩溃的识海!
沈知倦被吓了一跳,连哭都打了个嗝:“夜、夜老狗?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识海,你会神魂俱灭的!”
夜无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个抱在一起的灵魂。
他看了一眼沈知倦那敞开的衣领、哭得红扑扑的脸蛋,还有那颗极其刺目的红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看看被他抱在怀里、虽然快透明了但依然美得不可方物的沈惊寒。
魔尊大人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草!本尊在外面跟另外四个疯子拼了老命地给你灌输灵力,甚至连妖族太子的内丹都快掏出来给你续命了,你倒好,在这儿跟你的主人格搂搂抱抱、生离死别?!”
夜无烬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吃这门子飞醋的时候。他死死地盯着沈惊寒那正在迅速消散的神魂,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疯狂的决绝。
“听着,本尊没有时间跟你们废话。”夜无烬大手一挥,周围那翻滚的魔气瞬间化作一道坚固的结界,暂时稳住了识海的崩塌。
他看着两道神魂,咬牙切齿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老子刚才搜了那三长老的魂。加上我魔宫里记载的残卷,我有一个办法,能保住这个冰块脸的命。”
“什么办法?!”沈知倦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夜无烬,像只讨食的小狗。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夜无烬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还是硬生生地移开了目光,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同心劫。”
“同心劫?”沈惊寒那冰雪般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透着一丝本能的警惕。他作为正道魁首,自然听过这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魔道禁术。
“没错。”夜无烬冷笑一声,“噬魂阵要抹杀双魂,那老子就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是双魂共体,那就用同心劫,把你们的神魂本源强行打个死结!”
夜无烬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极其复杂的血色符文在他的指尖跳跃:“同心劫一旦结成,你们两人便是双魂同生、共死。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沈知倦,他沈惊寒就绝对死不了!”
“卧槽,这不就是神魂版的‘生命共享’吗?修仙界也有这么高级的局域网?”沈知倦那黏糊糊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狂喜,“快!夜老板,快给他连上wifi!”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夜无烬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深深地看着沈知倦,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纵容。
他一步步走到沈知倦面前,半蹲下来,那沾满鲜血的大手,极其克制地悬停在沈知倦的脸颊旁边。
“同心劫的代价,是极度恐怖的。”夜无烬的声音变得沙哑无比,“双魂一旦绑定,你们之间将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