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沉似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说话颠三倒四,条理不清。应激系统被激发,他的抖动变成了抽搐。梁迟昼没预料到这情况,赶忙起身将他搂进怀里,企图安抚这突发的波动。
“你不可以这么说,不可以这么做。别人拒绝你,你就应该立刻掉头走,没有人值得你放下骄傲和自尊,你要好好的,走最好的路。不要回头,不要去看不值得的人。就这样,就这样走下去。”他彻底崩溃了,理智远离他,他的病似是更重了。
梁迟昼拍着他的背,没有试图跟他讲道理,暗自高兴他还在乎自己的同时,也开始心疼他。
“放开我。”季临沉这次没有留情,用了力气把人推开,扶住一旁的桌子作为支撑,与身体的应激反应抗衡,瞪着一旁还要上前的人,“别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公文包,把合同塞了进去,声音稳了些,却还是有些颤:“我不知道你跟陈总说了什么,但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多管闲事。按照约定,我会在京市待满五天,这期间,梁总改变想法要签约了,就让小梅通知我。所有的流程,希望还是走正规流程,其余私下的行程,恕我不奉陪了。”
“季临沉,工作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私人的部分,我做不到,除非我死。”梁迟昼表情严肃,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就当是交易,你不吃亏。你要的助力,我都给你,有其他条件你随便提。”
季临沉瞪大了眼,心被敲碎了,锋利的碎片随着血液流至全身,刺进鲜肉,钻入神经,比那年的刀子更加致命。
“我只要你。”
他怎么可以这么低声下气,去求一个卑贱到骨子里的人留在身边?不行,不可以。
季临沉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总要有人下定决心,去做坏人。注定不能相守的人,多费一丝力气和感情都是浪费,都会成为余下岁月里最伤人的刺。
“你冷静一点。”季临沉抽出被钳制的手,拎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到此为止。”
门打开后,重重关上。
梁迟昼倒坐在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感受残余的温度。
没事,至少确定他心里还有自己。
其余的,只能慢慢来,循序渐进。
不到逼不得已,还是不要强迫他。
约莫过了十分钟,林瑞敲门入内,见老板又在原地黯然神伤,暗自感叹恋爱不易。
刚才送季临沉下去坐车,他那样子也不好看,虽然比老板是好一点,但也就半斤八两吧。
“他回去了?”
“是的,派了老林送季先生。”多年培养的自己人,之前从部队里出来的退役军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强,兼顾保镖的职责,只有贵客才会让他去接。
梁迟昼颔首:“他这几天的行程都叫人跟着,不要打扰他,保证安全就行。这几天温度降了,你去办公室选几件厚衣服给他送过去。”
林瑞一一记下,才要出门,老板又反悔了:“算了,离下午的会还有时间。我回去选两件再送过去。你先去安排其他的。”
“好的。”林瑞无奈开门迎老板出去,安排司机等在停车场,一边陪人回公寓,一边联系安保的人。
他知道,老板这是想方设法刷存在感。
小学生谈恋爱用的技巧,老板现在不厌其烦地反复使用,估计几百年都追不上人家了。
对方都展露出了那么明显的不乐意,老板还要贴上去,这不是叫人下头吗?装可怜,这招亏老板想得出来,对方怎么可能落入套中?
还从网上学了什么“烈女怕缠郎”?!
那季临沉看起来不好对付,老板这些网上学来的损招肯定用不上,傻子才会上当!
可是,老板也实在太可怜了,他也不好意思泼凉水,只好随人努力奋斗去了。
梁迟昼对下属的想法一无所知,越挫越勇,继续打开不同颜色的社交平台检索“如何追回前任”、“男朋友不理你怎么办”、“让男人欲罢不能的五个办法,看到最后,这招最有用”
车子上了高架桥,梁迟昼收到了老林发来的消息,是季临沉进入酒店大门的照片。他存到了手机相册,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学习挽回男友的方法。
离碧海居越来越近,梁迟昼的心绪比过往平静了不少。
自季临沉不告而别后,梁迟昼一般都是在公司随便应付,尤其创业期间更是长期睡在单位。
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回来待着,有时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独自在里面做些什么。
季临沉很过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念想,与他有关的东西早就有所预谋的搬个干净,让人连思念都没有支点。
所以,公寓内最多的就是画,不同的画,素描、油画、水彩不同角度,不同年纪,不同状态,全是他的模样。
不止如此,衣柜里购置了他尺寸的衣服,收纳盒里有适合他的配饰,展示柜上是每年给他买的礼物,生日、出差、恋爱纪念日、结婚纪念日甚至只是一个思念他的平常日子,他都会买礼物回来。
越累越多,一面墙的柜子都装不下。
没人能擅自进去,那是一片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踏足。
那是宣泄思念的地方,对着画作,回忆过去种种,抱着他睡过的被褥和枕头,幻想他就在自己身边,幻想他触碰自己,幻想他吻过自己的每一寸
直到黑夜将他彻底掩埋,直到尼古丁麻醉他的神经,直到酒精让他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