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掉过泪、未眠的夜、反复的回忆,终究让他恨不起来。
梁迟昼为他做过多少,又给过他多少,他无法视而不见;而对于梁德万和顾辰的所作所为,他无法轻易原谅,也没办法以德报怨。
矛盾纠葛在潜意识里拉扯了他很多年,偷偷藏在回忆里不敢轻易冒头。
那五年,这三个字成为了禁忌,谁也不敢轻易提起。
犹疑早在重逢之前就已经有了偏向,而在得知他为了自己与父母断绝关系之后就更加无法在意那许多,在看到他为了自己不断放下底线后更是无法不动容。
当然,顾辰需要受到惩罚。法律无法治她的罪,季临沉也说服不了自己用非法的手段去惩治。但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会以合法的手段,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忏悔一生。
只是,对于梁迟昼,他做不到怪他,也做不到恨他,甚至现在连离开他都有些难。
季临沉不知道父母在另一个世界看到自己的选择,是否会怨怪,又是否会生气。
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祈求过无数次父母的原谅,也甘愿为此承受任何代价,只求这一世能在他身边久一些,再久一些。
哪怕在此之后,他会堕入无尽地狱,也没关系。
是你哭哭的意思吗?
回到别墅时,梁迟昼还没回来。
季临沉回到房间把锁骨处的伤先处理了,又迅速洗完澡把衣服带到洗衣房,不想让梁迟昼看到这些,免得又要担心。
他打开电脑,无精打采又漫无目的地打开不同的工作文档,扫了两眼有关。想看看近日的新闻,却没有心情,随意翻看之后又倒在床上发呆。
有些忍不住了,他知道打扰人不太好,但今夜的月亮那么美,打扰一下也没关系吧。
“梁迟昼,你今晚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他选了很久,最终挑了一个看上去很可怜的小猫表情包,眼泪滴答滴答地掉,很能引起同情心的样子。
对话框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题,最后却什么也没收到。
心头有些发痒,人也有些躁动,等不来回复,他起床换了衣服,走到门口,想自己开车去公司找人,却发现一辆车就停在花园里,只是引擎还开着。
观望了一下,驾驶位上似乎没有人。季临沉以为司机有三急,跑去如厕了,于是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说要借用车子出去一趟,就快步跑向那辆车,拉开驾驶座就进去了。
“谁?”
季临沉安全带还没系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很快就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也很快判断出那情绪不太对。
“梁迟昼?”
他慌忙回过身去,只是黑暗里看不太清,他也顾不得许多,从驾驶座跌跌撞撞爬去后座,歪扭的身体很快被人接住,他顺势往人怀里钻过去。
月光洒进来,他努力想看梁迟昼的表情,贴得很近:“你回来了?”
“嗯。”梁迟昼刻意压制哭腔,不想叫他发现异样,也有些不敢面对他,生怕他会说出要离开的话,而这次他要走,梁迟昼便没有理由挽留。
季临沉带着些许不悦,轻轻拍他的胸口,有些埋怨,又带着些担心:“你不会那么快就腻了吧?怎么也像电视剧里那些在车库里抽烟也不回家的人一样,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不是。”
依旧简短的回答,让季临沉又没了自信,害怕般勾住他的脖子往上凑,摸黑靠近他的唇,距离很近隐约就要碰在一起:“到底怎么了?”
“没事。”
梁迟昼侧开了头,环着腰的手也隔着一段距离,有种疏离感,这让季临沉更加无措,只继续蹭他的脸,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然而,梁迟昼却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的一切示好,分不清是他的自愿还是被迫。
觉得跟自己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吗?
那现在做这些,他是不是也觉得很恶心,很令人作呕?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非要讨好我。”梁迟昼平静下心情,开口道,“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会给你的。”
季临沉身体微微一顿,身体有些僵硬,这话太突然了。
早上分明还好好的,晚上却是这副模样。
“谁跟你说了什么?”
难道是任安堂的人不止威胁了他,还找了梁迟昼的麻烦吗?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敌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迟昼更加低沉下去,眼泪持续在眼眶中打转,只是坚持着不落下来。
“没有谁。我只是告诉你,不用为难自己做这些事,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都会给你。”说着,把人推开了点,“你不用委屈自己讨好我。”
季临沉鼻子有些酸,按住他的手:“我……从来没有委屈自己讨好过你啊。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回应,眼睛的液体不受控掉下来,他颤抖着问:“还是想和我分开吗?如果是的话,请你直接告诉我,我听不懂暗示。”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交代林瑞,跟我的关系有用的话也可以保留,看你的需要,我都可以配合你。”
“你不要我了?还是你有新的人了?”季临沉还抱着他,声音却渐渐冷了下来,“还是你冷静下来,后悔了?”
梁迟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继续说:“我在深城的所有资产都会过到你的名下,司机保镖都会留下来,有额外的需求你都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