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些破烂做什么?”
陈巧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三天后,她用那些“破烂”短料,做出了一批用于梁架临时支撑的“井字撑架”——结构精巧,拆装方便,比将作监之前用的那种笨重的木支撑节省了三分之二的工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明诚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巧儿早有准备。
“小女子的师父,是鲁大师。”
这个名字在将作监不是秘密。鲁大师当年被迫害致死,在座的老工匠大多听说过。但时隔多年,突然冒出一个自称鲁大师弟子的人,还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明诚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鲁大师……是你师父?”
“是。他老人家临终前将毕生所学传给了我。”
“你可知道,当年鲁大师获罪,是因为什么?”
“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赵明诚却没有怒,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在这汴梁城中,有些璧,是不能让人看见的。”
陈巧儿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那不是警告,是提醒。
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多谢少监提点。巧儿明白,手艺就是手艺,不涉其他。”
赵明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天之后,陈巧儿注意到,自己的物料单再也没有被压过。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半个月后才到来。
东次间的大梁需要更换。
这根大梁是整座偏殿的主承重构件之一,长三丈六尺,重逾千斤,悬在离地两丈四尺的高处。按传统的做法,更换这样的大梁,需要先在两侧搭起满堂脚手架,用绞盘和滑轮将大梁吊住,然后拆解周围的梁枋,将旧梁卸下,再将新梁吊装上去。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六十个工匠,耗时半个月,而且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大梁坠落,不仅工程报废,还可能出人命。
陈巧儿盯着那根大梁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她忽然找到孙把头,说:“孙师傅,我有一个法子,只需要二十个人,三天就能换好。”
孙把头以为她在说胡话。
陈巧儿在地上画了一张图。
“这是分段式顶升法,”她的手指在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们不把整根梁卸下来,而是在梁的两端设置顶升支架,一次只顶起一头,换一头的支撑,再换另一头。梁始终没有离开过它的位置,只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被交替顶升和落位。”
孙把头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这法子……没人用过。”
“所以我才要用。”
孙把头又看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来帮你盯安全。”
这句话从孙把头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小可。他是将作监最老资格的工匠之一,有他点头,其他工匠才敢跟着干。
三天后,陈巧儿带着二十个工匠,开始了大梁更换。
第一天,顶升东端,换下旧支撑,安装新梁头。一切顺利。
第二天,顶升西端,出现了意外——西端的顶升支架在受力时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一根斜撑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巧儿快步上前,蹲下来检查裂缝,用手指摸了摸裂缝的边缘,又看了看支架的受力方向。
“不用慌,”她站起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斜撑的裂缝是木材本身的旧裂,不是受力产生的。换一根备用的上去就行。”
她转头看向孙把头,目光平静:“孙师傅,您看呢?”
孙把头也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旧裂,不碍事。换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