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很明白:要么帮我破解这张图纸,要么你就等着坐牢。偷工减料的罪名一旦坐实,前面所有的功劳都会变成罪证,“巧工娘子”的名号瞬间就会变成“奸匠骗子”。
更何况,她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多少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七姑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陈巧儿的手,指尖微凉,却稳稳当当。
“员外好意,妾身代巧儿谢过。”七姑开口了,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是这等大事,容我们回去思量思量,明日再答复员外,如何?”
李员外看了七姑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花娘子果然是个明白人。好,明日午时之前,我等你们答复。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渐渐冷下来。
“不要想着敷衍。那张图纸上有鲁大师的亲笔暗记,只有他的弟子才能看懂。巧工娘子若是推脱看不懂,那今日的宴席,恐怕就要变成另外的场面了。”
他说话时,那位紫袍内侍一直不紧不慢地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又仿佛什么都听见了。
陈巧儿心中一沉。
这不是李员外一个人的局。
他身后有人,而且那个人来头不小。
回驿馆的路上,夜幕已经降临,汴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浮动的星海。七姑紧紧地挽着陈巧儿的手臂,两人走得很慢。
“那杯茶里下了什么?”陈巧儿低声问。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好东西。”七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闻到一股很淡的杏仁味,混在茶香里几乎闻不出来。如果不是我鼻子一向灵,恐怕就着了道。”
陈巧儿脚步一顿:“杏仁味?苦杏仁?”
“是。”
“那是氰化物。”陈巧儿喃喃道,随即又摇头,“不对,这里没有氰化物,但有些草药含有类似的成分……苦杏仁、桃仁,过量服用会让人昏厥,严重的话会死。”
七姑“嗯”了一声,没有更多惊讶。她早就猜到了。
“他在茶里下药,是想把我放倒,然后……”七姑没有说下去。
陈巧儿攥紧了拳头。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七姑在宴席上忽然晕倒,李员外就可以借口“花娘子身体不适”,让他的仆人送七姑回房“休息”。至于送到哪个房间,会生什么,她不敢想。
而她自己,会被那张图纸和刑部的威胁困在宴席上,分身乏术。
这是一个连环套。
“巧儿,”七姑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那张图纸,你看得懂对不对?”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确实是鲁大师的手笔,上面的标记我看过类似的,是《鲁班书》禁篇里的东西。但那张图纸不全,它只是一个……入口。真正关键的部分藏在别处。”
“李员外想要什么?”
“他想要完整的结构图。”陈巧儿深吸一口气,“那种结构一旦做出来,可以造出比现在快三倍的攻城器械。这不是修宫殿,这是造军械。”
七姑脸色微变。
在汴梁待了这么久,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现在是熙宁年间,朝廷正在对西夏用兵,军械是重中之重。如果有人能造出更先进的攻城器械,那就是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一个普通小吏一步登天。
但如果图纸是从《鲁班书》禁篇里来的,那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鲁班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是正统的营造法式,各朝各代都推崇备至;下卷却被称为“禁篇”,里面记载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机关术和……更可怕的东西。民间传说,学《鲁班书》下卷的人都要“缺一门”——鳏、寡、孤、独、残,五弊三缺,必犯其一。
朝廷对《鲁班书》禁篇的态度一直是暧昧的。一边想用里面的技术,一边又怕被人用禁术作乱。如果陈巧儿被坐实研习禁篇,那就是“妖术惑人”的死罪。
陈巧儿忽然想通了什么,脚步猛地一停。
“不对。”
“什么不对?”
“李员外今天拿出那张图纸,不只是想威胁我。他是想……栽赃。”
七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张图纸现在在陈巧儿手里。如果明天陈巧儿拒绝合作,李员外可以立刻翻脸,告她偷窃鲁大师遗稿、私藏《鲁班书》禁篇。到时候图纸在她身上,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退一步说,就算陈巧儿交出图纸,李员外也可以说她看过了、学过了,已经把禁术记在了脑子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这是一个死局。
“还有那个刑部的告状,”七姑补充道,“偷工减料的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你在垂拱殿用的那些新法子,有些人本来就看不惯。如果有人故意在材料上做手脚,然后栽到你头上……”
陈巧儿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