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摇头:“我不走。老夫的案子还没结,走了就是逃犯,一辈子不能见光。你不同,你是被冤枉的,外面还有人帮你。”
他看向那三个倒在地上哼哼的囚犯:“但你不能留在这里了。出去,找证据,找证人,在御前翻案。”
陈巧儿犹豫了。她知道老人说得对,但就这样留下一个刚认识的恩人独自承担后果,她做不到。
“别学老鲁那套心软的毛病。”程万山看穿她的心思,笑了,“老夫在这牢里两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出去,替老鲁把那些没完成的东西做完,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竹牌,塞到陈巧儿手里:“这是老夫的信物。出了大狱,往东走三条街,有个‘程记木坊’,找我的儿子程铁牛。告诉他,他爹还没死,让他把藏在地窖里的东西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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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握紧竹牌,重重点头:“前辈,等我翻案成功,一定来救您出去。”
“行了行了,快走。”程万山推了她一把,“记住,出去之后别急着跑,先换衣服,藏身份。赵履温那厮肯定在外面布了人。”
陈巧儿最后看了老人一眼,转身走进甬道。
身后,程万山的声音追来:“小姑娘,老鲁当年说过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我以前不懂,现在看你,我懂了。”
陈巧儿脚步一顿,鼻子突然有些酸。
她快步走出甬道,在经过一间空牢房时,顺手牵羊拿走了一套狱卒换下的旧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又在拐角处找到一顶斗笠,戴上,压低头。
前方的铁门虚掩着,门外是自由。
她推门而出,阳光刺目。
汴梁的午后,东市依旧热闹。
陈巧儿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穿行。她换上了狱卒的旧衣,头藏在斗笠里,看起来像个瘦弱的男子。脸上的灰尘是刻意蹭上的,走路时微微驼背,尽量不引人注目。
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她不知道七姑在外面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靠山,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被追捕。一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立刻找到七姑。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她现在是大狱的逃犯,一旦被抓,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先找程铁牛。
“程记木坊……”她默念着地址,往东走了三条街,在一家铺面中等、门口堆满木料的店铺前停下。
铺子里,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正在刨木头,木花翻飞,动作行云流水。旁边几个伙计在搬料,一派忙碌景象。
陈巧儿没有直接进去。她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可疑的人盯着,才快步走进铺子。
“客官要做什么?”一个伙计迎上来。
“我找程铁牛程掌柜。”陈巧儿压低声音。
“掌柜的,有人找!”伙计朝里面喊。
那刨木头的汉子抬起头,浓眉大眼,一脸憨厚相,但眼神锐利。他打量了陈巧儿一眼,放下刨子走过来:“我就是。您是……”
陈巧儿把竹牌递过去。
程铁牛看到竹牌,脸色骤变。他一把抓住陈巧儿的手腕,把她拉到后院,又让伙计关了铺门。
“这竹牌是我爹的!他在哪?!”程铁牛的声音颤。
陈巧儿摘下斗笠,露出真容:“程前辈还在大狱里。是他帮我逃出来的,他说让你把地窖里的东西拿出来。”
程铁牛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眼眶通红:“爹……爹还活着……”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姑娘,你是谁?我爹为什么帮你?”
“我叫陈巧儿,是鲁大师的传人。”陈巧儿简单说了自己的遭遇,“程前辈说,你的地窖里有能帮我翻案的东西。”
程铁牛看了她半晌,转身走向后院角落的一口水井。他在井沿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井壁内侧突然出现一道暗门。
“跟我来。”
两人钻进暗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十几步,来到一间地窖。里面摆满了各种机关零件、图纸和一本本手札。
程铁牛从最里面的一个铁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陈巧儿:“这是我爹入狱前藏起来的,说有朝一日,如果老鲁叔的人找过来,就交给他。”
陈巧儿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赵履温这些年的罪行——受贿、卖官、草菅人命,甚至还有一封他和辽国人往来的密信!
“这……”陈巧儿抬头。
“我爹当年就是现了这些,才被赵履温陷害入狱。”程铁牛咬牙,“但他留了一手,把证据藏了起来。赵履温以为烧了我爹的脸、毁了他的手,他就不能写字画画了,可我爹硬是用嘴咬着笔,写下了这份罪状!”
陈巧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字迹,喉咙紧。这是怎样的一种意志力?被毁了容貌,伤了手指,两年来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却始终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