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商议着,亲妹妹岑攫星反倒被关在门外不让进。
岑攫星在外面又是敲门又是拍门,说长姐为何不见我,长姐是不是怪罪妹妹多日不曾看望,可那都是因为、
不等说完,就被小荷拦住动作。那岑攫星便又来瞪她,质问她是不是同岑攫星说了什么。一样的套路,但这回都不用她出面解释,小荷就替她摆平了。这是过去的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待遇。
裴琳琅又觉得稀罕又觉得讽刺,岑衔月既然早能如此,为何非要等到今日?
想到这儿,她便不走,只是靠在一旁看好戏。岑攫星见状,更是气得了不得,她认定了是她从中做梗,恼羞成怒闹起来,张口就骂她混蛋,让她滚。
老一套的戏码,可大小姐的脾气发作,加上一个云岫也还是拉不住。
裴琳琅终于稍稍觉得得了趣。然才要走,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琳琅,你不必走。”
岑衔月倩倩来到她的身边。
她那个妹妹啊从小到大就没变过,是个人都能看出岑衔月不喜欢她,却不能说岑衔月不曾纵容过她。
可那天同过往都不一样,岑衔月面对着岑攫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攫星,我们别来往了。”
“攫星,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看出我已经算是和家里决裂了吧。”
“我不会再回家了,往后也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岑攫星一开始自是不信的,她说开什么玩笑,说是不是又是那个家伙捣的鬼,可是岑衔月的说话语气一句比一句坚肯,由不得她不信。
接着,她的脸色就变了,彻底愣在原地。
她意识到了什么,慌起来,着急地拿出另外一番嘴脸,特别可怜地说再也不会欺负她了,说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岑衔月还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她,“攫星,你每次都是这样跟我说的,回去吧,不要让我为难。”
岑攫星不肯,岑衔月便将嬷嬷喊住,让她带岑攫星回去。
那嬷嬷也正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大概她也不敢相信岑衔月竟然能够这么绝情。她此次将岑攫星带来,无非是还想跟岑衔月联络联络感情,若往后时局动荡生了变故才好拿捏,可谁知……
岑攫星木人儿似的被带出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茫然的像是一个孩子。
岑衔月是不喜岑攫星,可对她却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她引着她这个半路的妹妹进屋去喝茶,魂却好似已经飞了出去。
一直到入夜时分,她们狎昵到了榻上,岑衔月仍旧为此心不在焉。
裴琳琅看在眼里,没有意外,反而出奇的冷静,“长姐不必如此。”
“我是恨她,但你这样做,为非只是为难了自己罢了。”
岑衔月闻言,怔怔地看着她。
倏忽之间,她落下泪来,“对不起,琳琅,对不起……”她将这几个字重复了许多遍,才继续下文,“我不知道你那么恨攫星,我以为你们可以成为朋友,攫星她心地不坏的,我一直以为你们可以成为朋友……”
杯弓蛇影
裴琳琅不喜欢岑攫星,从小就不喜欢,可恨不是。
她对岑攫星的恨是断断续续的,有阵子特别恨,有阵子又觉得,她那么一个蠢货根本不值得自己这样放在心上。
岑衔月说得没错,她的本心是不坏的,就像小说里那种刁蛮的千金小姐,但是她蠢,还是目高于顶的蠢,她看不起自己,就像看不起路边的一只狗,她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恶意,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其实裴琳琅也曾经幻想她和岑攫星或许能够成为故事里时常斗嘴吵闹的朋友,越是幸福的时候,这种错觉就越是强烈,不幸的是,她摔进了泥地里。
而当她真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十六岁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的她一无所有,辛辛苦苦盘踞在身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失去,到最后,可能连她娘都要离开。
从她娘的身体一天比一天不济力,她不是傻子,可就是不愿承认。
她不敢想象孤苦伶仃的生活,不敢想象终有一天她的身边就连一个在乎她生死的人都不复存在。
京城的秋天萧瑟无比,万物逐渐的死去给她带来更外强烈的不安。
树木凋零了,来年春天还能再长,那人呢?
天一凉,她娘的身体就更差,岑衔月给的钱和药渐渐都用完了,她娘总说可能自己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裴琳琅不准那样的事情发生,为此,她终于还是决定去找岑攫星帮忙。
她需要一位有力的郎中,且她觉得她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生死面前她总不能真的袖手旁观。
为了预防上一次与岑衔月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一回,裴琳琅只能私底下找机会和岑攫星商议此事。
岑攫星爱面子,如果将这件事摆到明面钱,会被拒绝是肯定的,但如果是私底下,没有旁人察觉的情况下,也许她会愿意拉下面子帮自己一把。
裴琳琅如此想,但显然她想错了,她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岑攫星。
那天傍晚,她蹲在岑攫星回内院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几近天黑才终于将其等到,然而才走上前,却被岑攫星一双眼珠子狠狠地瞪视。
“你怎么在这里?”
同住一个屋檐下,裴琳琅却已经有许久没见岑攫星了。
大抵是临近中秋的缘故,再次见面,她穿了一身新裁的衣裳,头面璀璨辉煌。她长得不难看,只是站在岑衔月身边衬托得普通了些,但是这样一打扮,终归还是有几分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