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意思已经到位:我们很没面子,我女儿很受伤,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季云深神色未动,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绵里藏针。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光洁的红木茶几上,推向苏博发。
“城东新区,‘云顶’系列度假酒店的综合开发项目,”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一项日常公务,“第一期的主体工程和核心酒店运营,季氏希望引入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苏伯父在高端酒店业经验丰富,是不二人选。初步的合作框架和利润分配意向都在里面。算是我替时安那孩子,给苏家赔个不是,压压惊。”
“云顶”系列。苏博发的呼吸一滞。
这是季氏这几年来在高端文旅板块的战略核心,定位是超五星级奢华度假酒店群,选址、设计、资源投入都是顶尖。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那场被打断的订婚宴,举办地点正是季家旗下、已运营成熟的“云顶”酒店之一。
季云深此刻拿出这个项目,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用真正的、未来可期的巨大利益,来弥补当日在那家酒店里发生的不快。
既是补偿,也是实力的展示,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了结”方式。
苏博发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脸上的矜持、无奈和那点刻意摆出来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混合着惊喜、精明计算和最终释然的复杂神色取代。
攀附季家是目的,而眼前这份“赔礼”,其价值和前景,或许远超一次未必牢靠的联姻。他是个商人,深知孰轻孰重。
他并没有立刻去拿u盘,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更为圆融、甚至带着几分理解的笑容:
“云深,你这话就见外了。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又多喝了几杯,一时情绪上头也是有的。”
“谁能没个冲动的时候?黎儿是受了点惊吓,但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回头我让她妈妈多开导开导就好了。”
“这项目……季氏如此看重,是我们苏家的机会。之前那点小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千万不要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和未来的合作。”
他绝口不再提“订婚”、“丢脸”,迅速将话题转向“合作”与“未来”,仿佛前几日那惊世一吻从未发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误会”。
季云深看着他迅速转变的态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苏伯父能体谅就好。具体细节,项目负责人会尽快与贵公司接洽。告辞。”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改天再请你喝茶细聊。”苏博发也起身,态度殷勤地送至客厅门口。
看着季云深的车消失在暮色中,苏明远回到客厅,拿起那枚冰凉的u盘,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含义复杂的叹息。
他拨通了苏黎儿的电话,语气是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黎儿,云深刚走……‘云顶’的项目,他答应给我们核心部分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记住,以后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了。季家……不是我们能计较这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即又清晰的回应:“……知道了。”
季家老宅的书房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透进的光线昏黄,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季宗临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手里盘着核桃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季云枫和谭玲玲局促地站在书桌前不远的地方,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
季时安则站在他们对面,身姿放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光。
“时安,”季云枫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你……你告诉爸,那天在酒店,你就是……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对不对?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谭玲玲也紧张地看着儿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季宗临的目光也沉沉地压过来,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季时安的目光缓缓扫过父母写满恳求的脸,最后落在季宗临那威严却已显老态的面容上。
他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爷爷,爸,妈,”他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顿,“你们就当……我那天是喝醉了吧。”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死寂。
软禁在老宅
季云枫和谭玲玲脸上的血色褪去,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惊慌和一丝了然的绝望。
他们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就当是”,意味着根本不是。
季宗临盘着核桃的手猛地一顿,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锐利地钉在季时安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出更深的东西。
他不是季云枫夫妇,他看得更透。一股混杂着怒意、懊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脑海里想起几年前,季时安以优异成绩考上a大。季云深的母校,也是全国顶尖的学府。
那时,他是真心为这个流落在外多年、却意外争气的孙子感到一丝欣慰的。
a大离老宅很远,季时安提出想住校,但季宗临不放心。
一个人在外面,哪怕有保姆定期去打理饮食起居,他总觉得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