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有背景“季家”。只要他亮出“季宗临孙子”的身份,或者哪怕只是含糊地暗示与季家的关系,王主任那边恐怕立刻会换一副面孔。
但他不想,这不仅违背了他“靠自己”的初衷,更是一种耻辱。
他要用“季时安”这个名字,而不是“季家的谁”,去打开局面。
“妈的,这老油条!”魏莱灌了一大口凉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约了几次了,吃饭都不出来,好不容易松口说周末晚上在‘金庭轩’有个局,可以过去坐坐。”
“但那地方……消费吓死人,而且他那局上肯定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凑上去,怕是连话都插不上几句。”
“金庭轩”是本市顶尖的私人会所之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隐私性极好,是不少达官显贵谈事放松的首选。
季时安知道那里,他甚至有那里的会员资格,季家给的附属卡,但他从未用过。
“去。”季时安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为了偶尔需要而准备的、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准备一下,周末晚上,我们去会会这位王主任。”
“真去啊?”魏莱有些犹豫,“那地方……咱们俩生面孔,能行吗?别到时候自取其辱。”
“总得试试。”季时安对着镜子系领带,动作一丝不苟,镜中映出的脸苍白而平静,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孤注一掷的冷光,“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周末夜,“金庭轩”会所。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内部灯光幽暗暧昧,装饰极尽奢华之能事,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回廊间。
王主任定的包厢在走廊深处,名为“迎松阁”。魏莱有些紧张地跟在季时安身后,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
而走在前面的季时安,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不容退缩的决绝。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是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的正是王主任,红光满面,正举着杯和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笑。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和各式名酒,看到季时安和魏莱进来,席间说笑的声音略低了一些,几道或打量、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投了过来。
“哟,季总,魏总来了?快进来坐。”王主任倒是笑呵呵地招呼,指了指靠近门边的两个空位,“年轻人,有闯劲,来来来,坐下说。”
那位置,离主位最远,近乎末席。
季时安面色不变,道了声谢,从容落座。魏莱也跟着坐下,显得有些局促。
席间其他人显然都互相熟识,话题很快又回到了他们之前的圈子里,谈论着最近市里的政策风向、某个地产项目、谁谁谁又高升了之类。
季时安和魏莱完全插不进话,像个误入他人宴席的旁观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主任似乎才想起他们,端着酒杯晃过来,拍了拍季时安的肩膀,语气亲热又透着疏离:“季总,你们那个体育公园的想法,是好的,年轻人有想法,我们政府是支持的嘛!”
“不过啊,这新城开发,是市里的重点,规划要统筹,土地要集约利用,你们这个项目,投资不小,但回报周期长,对区域经济的拉动作用嘛……还需要再论证论证。”
“王主任,我们的企划书里对经济和社会效益都有详细测算……”魏莱忍不住想解释。
“哎,企划书是企划书,现实是现实嘛。”
王主任打断他,笑呵呵地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拿过一个空杯,倒了大半杯高度白酒,推到季时安面前,“季总,在咱们这儿谈事,光看文件不行,还得看诚意,看魄力!”
“来,这杯酒,我敬你们年轻人的冲劲!干了它,咱们再慢慢聊!”
那杯酒,少说也有三两。
季时安的酒量本就普通,之前已经被迫喝了几杯敬酒,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他看着眼前那杯透明刺鼻的液体,又看了看王主任那笑眯眯却不容拒绝的脸,和席间其他人或明或暗看好戏的眼神。
他知道,这杯酒不喝,今天就算白来了。
喝了,也未必有用,但至少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没有犹豫,端起酒杯,对王主任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液体如同火焰,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底,带来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
他强行压下,放下杯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但眼神依旧清亮,看着王主任:“王主任,我们的诚意,您看到了。关于项目……”
“好!爽快!”王主任哈哈一笑,却没有接项目的话茬,反而转身又拿起了酒瓶,“年轻人就是爽快!来,好事成双,我再敬你一杯,预祝你们项目……啊,那个,早日成功!”
又是一满杯。
陪酒?求人?
季时安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
魏莱在旁边看得心急,想替他挡,却被旁边一个人拉住“劝酒”:“哎,魏总,王主任敬的是季总,你可不能抢啊!来来来,我陪你喝!”
季时安对魏莱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再次端起了酒杯。
这一次,喝得更慢,但依旧没有停顿。
酒精在血管里奔腾,烧得他眼前有些发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部痉挛着抗议。
“王主任,项目……”他强忍着不适,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