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深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他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脸上那层完美的冰冷面具,在季时安转身离开的瞬间,就已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那裂痕迅速扩大、蔓延。
季时安最后那句话,像魔咒,像淬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他的耳膜,刺穿了他所有理智的防御,直抵心脏最深处。
“我就死你们床上。”
死……床上?
季云深猛地闭紧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呃……”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松开交握的手,双手死死抓住了桌沿,因为用力,手臂和肩膀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要捏碎那坚硬的木头。
他订婚,是为了让彼此死心。
用一纸婚约,筑起最高的围墙,将自己锁在里面,也将季时安彻底隔绝在外面。
他以为这是最决绝、也最有效的了断方式。
他以为季时安会愤怒,会痛苦,或许会大闹,但他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用他自己的命,作为最后的威胁,作为最惨烈的报复,也作为……对他季云深那颗早已失控的心的、最精准的凌迟。
而订婚宴还是如期开始了,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少年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唇贴上来,混杂着绝望与毁灭快意的眼神。
还有2108套房里那句嘶哑的、如同诅咒又如同宣告的低语,穿越鼎沸人声,直直刺入他耳膜。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你喜欢我……”
季云深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涤净胸腔里的沉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时安被羽绒服包裹、只露出纤细手腕和手背的手上。
那只手安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凉。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郑重,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冰凉,肌肤细腻,能感觉到底下骨骼的轮廓。
季云深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移到季时安苍白安静的侧脸。
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尊精致易碎的水晶人偶,被遗弃在这片绝美却冰冷的山水之间。
四周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和微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季云深握紧了掌中微凉的手,仿佛要借此传递一些温度,也汲取一些勇气。
他看着季时安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映不出湖光山色,也映不出他的身影。
随即,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穿透湖面的薄雾和深秋的寒意,缓缓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