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也看清了他们之间那道被他自己亲手炸出的、深不见底的裂痕,并且,季时安正站在裂痕的另一边,用那双恢复清明的、漂亮却冰冷的眼睛,平静地、审视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要跨越过来的意思。
季云深试图遵从汉斯的建议,给予空间,保持稳定的陪伴,不施加压力。
但他发现,当季时安清醒地、刻意地疏远他时,那种滋味,比面对他疯狂的纠缠或空洞的隔绝,更加煎熬。
因为这一次,季时安是“有选择”的。
而他,被排除在了选择之外。
心被炙烤
季云深的心,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悔恨、焦灼、无力,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被“抛弃”的恐慌,日夜啃噬着他。
他每晚看着季时安冷漠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他施加的暴力和冷漠。
每一次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心上反复割锯。
他知道,季时安在怀疑,在抗拒。
怀疑他的陪伴只是出于愧疚和赎罪,抗拒他可能带来的、新的伤害。
季时安用这种方式,在保护自己,也在……惩罚他。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再等,不能再任由这裂痕变成天堑。
连续几日的阴霾散去,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湖面上,碎金万点。
季时安自己滑着轮椅到了观景阳台,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安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季云深站在客厅与阳台的连接处,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给季时安的发梢和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他微微仰着头,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线条,长睫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季云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冲动,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他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缓缓走向阳台。
脚步很轻,但足够让季时安察觉。
季云深在他轮椅侧后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段礼貌却又能让对方听清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季时安的视线,也望向那片耀眼的湖光山色。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这里的景色,看久了,还是会觉得不真实,太美了,美得像假的。”
季云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被微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句清晰。
他没有看季时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风景诉说。“就像……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自己都觉得不真实,说出来,更像假的。”
季时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指尖在毯子下微微蜷缩。
但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季云深终于将目光从湖面收回,转而落在了季时安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