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深坐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容在顶灯下显得有些过分冷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季云深缓缓抬起眼,目光在两位兄长脸上扫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去或不去,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嗓音,问了一个问题:“我回季氏,以什么身份?”
季云枫和季云恩同时一怔,随即,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影子小组
顶级私立医院,病房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昂贵鲜花以及一种压抑的沉静。
季宗临的病房是套间,外间是休息区和会客区,里间才是病房,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闪烁着幽光,发出规律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滴滴声。
季时安跟着季云深一起走进了里间病房。
病床上,季宗临身上插着管子,脸色灰败,呼吸依靠仪器辅助,平日里锐利如鹰、总是带着审视和不满的眼睛紧闭着,深深凹陷下去,透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虚弱和苍老。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无力反抗病魔的普通老人。
季云枫红着眼眶,站在床边,看到季云深和季时安一起进来,微微怔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声音更哑了:“医生说要观察,如果这两天能醒,就还有希望………”他没说下去,意思很明显。
季云恩靠在窗边。
季云深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季宗临。
他没有在病房久留,转身,很自然地牵起季时安的手,一起走了出去。
季云枫和季云恩对视一眼,连忙跟了出来。
“云深,你……”季云枫急切地想问他的决定。
季云深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神色安静、任由他牵着的季时安,然后重新看向他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
回到“云顶”总部,季云深的办公室,厚重的门隔绝了外界。
“我会暂时介入,稳定季氏局面。”季云深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只要能救季氏,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季云枫立刻道。
“第一,”季云深竖起一根手指,“我不回季氏任职,不挂任何头衔。”
“所有决策和指令,由你,季云枫,以代理董事长的名义发布和执行。对外,你依然是季氏的掌舵人。”
季云枫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季云深不容置疑,“这是底线。季氏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合法的领导核心,而不是一个已经公开脱离、会引发更多猜测和动荡的‘回归者’。你出面,最合适。”
季云枫明白了,这是在给他这个大哥保留最后的脸面和权威。
他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
“第二,”季云深继续,“我会组建一个临时的危机处理小组,成员从‘云顶’和我信任的外部顾问中抽调,直接对我负责。”
“这个小组负责分析情况、制定方案、调配资源。你需要做的,是全力配合,无条件执行小组的方案,并在台前处理好所有对外沟通和内部协调。”
这就是明确告诉季云枫,他回来,是来做“暗舵”和“大脑”的,季云枫是摆在明面上的“手脚”和“喉舌”。
季云枫脸上有些发热,但形势比人强,他再次点头:“我明白,都听你的。”
“第三,”季云深的目光扫过季云枫和季云恩,“此事仅限于我们三人,以及必要的小组成员知道。”
“对董事会,对员工,对外界,都只说是我以个人身份,在兄弟情分上提供一些咨询和建议。尤其,不能让他知道。”他指的是病房里那位。
季云恩立刻道:“二哥放心,我们懂。”
“最后,”季云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季云枫,“这次危机,是你学习的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会教你,但你要学,要记住,下次再遇到同样的问题,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束手无策。”
“季氏,终究要由季家长子来扛。”
这番话,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训诫和期望。
季云枫心头一震,看着弟弟那双深不见底、却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重重地、带着一丝哽咽地点头:“好,我会努力扛起季氏的”
“好。”季云深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模样,“现在,把季氏目前最紧急的十件事,按优先级列出来。我要看到具体的数据、报告、和相关责任人。一小时后,开始第一次小组会议。”
接下来的日子,一场无声却高效到极致的“季氏拯救行动”悄然展开。
季云深坐镇“云顶”总部,他那间办公室成了临时的“战时指挥中心”。
他调来了“云顶”最精锐的财务、法务、战略分析团队,又从汪度那里借调了几个顶尖的危机公关和债务重组专家,组成了一个精干的影子小组。
每天,海量的关于季氏现状的数据、报告、内部分析、外部情报,如同雪片般汇入这里。
季云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大脑高速运转,在错综复杂的乱局中,精准地抓住一个又一个关键节点。
他首先稳住了最紧急的现金流,通过个人信用和“云顶”的渠道,为季氏争取到了一笔至关重要的短期过桥贷款,暂时缓解了银行的逼债压力。
同时,他雷厉风行地叫停或收缩了几个明显亏损且短期内无法挽回的项目,果断“断臂求生”,回笼部分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