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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有人蹲下来，探了一下顾耀的脉搏，然后站起来，摇了摇头。

有人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她没有挣扎，没有哭，只是被架着往前走，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瞳孔散着，像两颗被掏空的洞。

她疯了。

电话响的时候，顾蔺正在处理怎么把这三个人带回去，并且不惊动官方那边。

他接起来，“顾耀跑了，跑出去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死亡。”

顾蔺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妈亲眼看到的，她已经崩溃了，精神状况很不好。我们的人把她带回来了，刚才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顾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想起顾耀，想起那张和顾彭飞有几分相似的脸，在他初次看到顾耀时就充满了恨意，可他没想过让顾耀死。

那个女人会已经疯了，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车撞死，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

他从来没想让顾耀死，那个女人也是。他们一个第三者，一个私生子，很可恶，但罪不至死。顾蔺的脑子里，其实早就想过回国之后的安排，找些由头，让他们进去关几年，把该受的罪都受了，把不该拿的钱都吐出来。

然后放他们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着。从此以后，各走各路，互不干预。可以干净利落地把这些人处理掉，不沾血，不欠命。

顾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可在看不见的地方，这双手上已经沾上了血。

“把她带回来吧。”他说。

电话挂断了，顾蔺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破天荒的，拿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忽然想起顾彭飞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们是同类人。

一切都结束吧-进度即将重启

顾蔺为顾耀举办了葬礼，在当地。

他选了一处安静的墓园，在城市北边的山坡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来的人不多，大多是顾耀生前的酒肉朋友，染着各色头发，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衣服，站在墓碑前面，表情麻木，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有人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说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又安静了。

神父念完了悼词。那几句西班牙语顾蔺听不太懂，只听到了“安息”和“阿门”。有人往墓穴里扔了一朵花，有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人群渐渐散了，墓园又恢复了安静。

顾蔺不可能让顾彭飞来参加，他不配，他不配来送这个儿子最后一程。

那个女人，顾蔺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找了护工，付了钱，能照顾她下半辈子。她也来不了了，她的神智已经不清了，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

所以，这场葬礼上，跟顾耀有血缘关系的，只有顾蔺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最恨顾耀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仇人，杀死他的凶手，替他送行。

多可笑。

顾蔺站在墓碑前，低头看着那个名字。顾耀。下面刻着生卒年，他算了一下，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躺在这块石头下面了。

顾蔺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石头是凉的，被太阳晒过，表面有一点点温度。他蹲了一会儿，准备离开。

墓园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穿着一条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她站在门口，像是站了很久，又像是刚来。她看着顾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你好，”她的声音有些怯，中文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我是顾耀的同学。你是他的谁啊？他爸妈去哪了？”

顾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她的手指攥着布袋子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我是他哥哥，”顾蔺说，“他爸妈有事耽搁了，就由我来主持葬礼。葬礼结束了，你想看的话再去看看吧，马上就下葬了。”

女生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掀开了自己宽大的外套。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把裙子撑出一个弧，大概有七八个月的样子。

顾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神色。他侧过身，朝墓园旁边的一间小屋示意了一下。

“我们去里面吧。”

小屋是墓园的管理处，平时没人用，桌椅落了一层薄灰。顾蔺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你是谁？”顾蔺问，“这个孩子是顾耀的？”

女生点了点头，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顾蔺。

“我叫方佳佳，”她的声音很轻，“这个孩子是他的。”

顾蔺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把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别害怕，”他说，“你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解决方案，你尽管说。”

方佳佳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开始说。

“这个孩子怀上是个意外。我本来在一家书店打工，后来顾耀看上了我，给我钱，我也很需要钱，就跟着他了。”她顿了顿，手指在布袋子上蹭了一下，“本来不想要的，可是他爸知道了，就想要这个孩子让我生下来，又给了我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