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了一个孩子。这样也挺好,起码不是痛苦的。
沈惊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着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什么反应。见到顾蔺,他应该是高兴的。为此,他整整一个晚上都处于那种亢奋的状态,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甚至想过见了面要说什么,是先质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还是先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台词都准备好了。
可看到这个孩子,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顾念靠在顾蔺怀里,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顾蔺的衣领。
沈惊屿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问题、那些愤怒、那些不甘,都变得很可笑。
顾蔺带着孩子回来了,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牵挂。那些过去的事,对他来说,也许真的已经过去了。他放下了。
沈惊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蔺不是故意不联系他,不是故意躲着他,不是把他当作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他只是往前走了。而自己还站在原地,捧着那些陈年旧账。
沈惊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我要订婚了。”
顾蔺拍着顾念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目光落在顾念安静的睡脸上。
“是吗?”他说,声音也放轻,怕吵醒顾念,“恭喜你。”
沈惊屿听着,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希望你能来参加。”他继续说道。
顾蔺慢慢抬起头,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沈惊屿。
“不,”顾蔺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来的。我不会去祝福你的。”
沈惊屿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被顾蔺的眼神魇住,一下子抽离不出来了。
顾蔺没有再看他。他转回头,轻轻拍了拍前面司机的肩膀,把酒店地址报给他。“送我去这个地址,谢谢。”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惊屿,等待着他的示意。
“听他的。”沈惊屿说。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路上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顾蔺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顾念。孩子睡得很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角还挂着口水。
酒店到了。车子停下来,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顾蔺抱着顾念,动作很轻,怕弄醒他。他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沈惊屿。
沈惊屿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背影走进酒店大堂。
顾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沈惊屿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个眼神,想从中找出一点自己想要的讯息。
他什么意思?是不想再见到我,不想去参加我的订婚仪式?还是心里还有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幕?沈惊屿希望是后者,可他又害怕是前者。
司机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我们去哪?”
沈惊屿没有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个小方盒子。
里面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钻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当年想跟顾蔺求婚的戒指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上。
沈惊屿把之前的融了,又打造了一枚新的,更大,更闪,如果今天顺利,说不定又会交到他唯一的主人手中。
沈惊屿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
“回公司。”他说。
还是先去处理一下文件清醒一下吧。
第二名,老二
“奶奶!”
顾念扑进林月如怀里的那一刻,老人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蹲下身,把那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搂住。
她在手机屏幕里看着这个孩子从咿呀学语到能说完整的句子,从爬行到走路,从一颗牙都没有到长出一排小白牙。
“小宝,小宝……”她一遍一遍地叫着,手在顾念后背轻轻拍着,“让奶奶看看,长这么高了。”
顾念从她怀里挣出来,仰着头看着她,小手伸过去擦她脸上的泪。“奶奶不哭,daddy说哭就不是乖孩子了。”
林月如被他逗笑了,抓住那只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奶奶不哭,奶奶是高兴。”
顾蔺看着这一幕,靠在门框上,把手插进口袋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弯腰换了鞋。
林月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没瘦。”顾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顾念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顺便扯开话题,“小宝,你不是说给奶奶带了礼物吗?”
“对!”顾念从他腿上滑下去,跑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小手指抠着拉链,费了好大的劲才拉开一条缝。他把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用彩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歪歪扭扭地贴着一朵手工做的纸花。他捧着那个盒子,小步跑回来,举到林月如面前。
“奶奶,这是daddy帮我一起做的!里面是冰岛的石头,黑色的,很漂亮!”
林月如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圆润的黑色石头,表面有细小的白色纹路。
“奶奶喜欢,小宝送的,奶奶什么都喜欢。”
祖孙俩又玩了一会,顾念玩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林月如给他盖了一条小毯子,坐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客厅。
顾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是学校的一些资料。他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林月如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孩子的户籍和学籍都搞定了吧?先上个幼儿园,让他适应一下环境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