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舟想起父亲跳楼的那天。他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家里乱成一团,妈妈在哭,姐姐抱着他,手在发抖。
后来,姐姐嫁人了。
嫁人的那天,姐姐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着对他说:“与舟,以后姐姐就不能常回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
那时候他以为姐姐是去享福的,因为那个男人家里挺有钱的,应该亏待不了姐姐。
程与舟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些年,姐姐偶尔回来,总是穿着长袖的衣服,总是笑着问他要不要钱花。他问过几次,姐姐就说没事,过得挺好的。
他信了。
程与舟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顾蔺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他们都有。
可顾蔺至少还有选择。
而姐姐已经没有选择了。
程与舟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坐起来,盯着窗外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顾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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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与舟到酒店的时候,天刚完全亮。
他没提前打招呼,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就来了。站在酒店大堂里,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甚至连顾蔺住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起了吗?我在酒店大堂。】
发完之后,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不到五分钟,电梯门开了。
顾蔺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刚被吵醒。
“怎么了?”他走到程与舟面前,脸上带着担忧,“出什么事了?”
程与舟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大早上被叫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抱怨,而是关心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事,”程与舟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就是忽然想见你。”
顾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盯着程与舟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走吧,”顾蔺说,“去我房间说。”
房间里,程与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顾蔺刚给他泡的热茶。
顾蔺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程与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顾蔺,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人被逼到绝路,”程与舟看着他,“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顾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程与舟,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一夜,程与舟一定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