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屿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他回来了。”
郑薇薇微微拧眉,她知道他是谁,沈惊屿从没瞒过她,从两个人被迫相亲那天起,他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他现在还在被家族掌控,需要时间。可以配合家族联姻,可以给她想要的名分和体面,但其他的就没了。
彼时的她也是需要这份助力,因为她要在自己的亲弟弟手下为自己抢夺家族产业。她当时以为自己不在乎,也以为时间长了总会改变。可现在看着沈惊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
“哦。”她垂下眼,把手里那本画册翻了两页,又合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希望这段时间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放心。”沈惊屿的语气很敷衍,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我先走了。你选好把价格发给我助理就好了。”
他抓起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郑薇薇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头也不回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翻开画册,低头看着那些洁白的婚纱,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笑。
---
检察院,办公室。
魏既明正在看一份卷宗,手机响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发来的。那个朋友在移民局工作,他三年前托他查过顾蔺的出境记录。后来顾蔺在国外转了两次机,线索断了,他也就没有再问。没想到这个朋友还记得。
【魏哥,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人,有入境信息了。明天下午到上海。】
魏既明放下手里的卷宗,这三年来,他的职位升了,现在是第一检察厅副厅长,主管经济犯罪和职务犯罪。
家里催婚催得紧,安排了不下十次相亲,有医生,有律师,有大学老师,有国企高管,也无论性别。
他都去了,态度客气,最后都以性格不合适或者工作太忙为由推掉。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他不敢承认。
他理解顾蔺。理解他经历了太多,理解他需要时间,理解他选择离开不是针对谁,只是自己撑不住了。这些他都懂。
可自己在顾蔺心里,到底算什么?是朋友?是情人?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还是一个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他想了三年,没有想出答案。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一名,老三
“小宝,我们到了哦。”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顾念有点晕乎乎的。他揉了揉眼睛,趴在顾蔺肩上。机场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
“daddy,我们终于回家了吗?”他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对啊,”顾蔺一手抱着他,一手拉着行李箱,脚步不停,“不过我们要先住几天酒店。家里会有灰尘,要打扫一下。不过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奶奶。”
“好耶!”顾念瞬间清醒了,在顾蔺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拍了两下。
他对奶奶的印象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里,每次视频通话,奶奶都会笑眯眯地喊他“小宝”,说“奶奶想你了”。现在终于可以见到真人了,他兴奋得不行。
顾蔺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安静。他们穿过廊桥,走进到达大厅。人来人往,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人拥抱,有人挥手,嘈杂声混着广播声,汇成一片热腾腾的喧闹。
顾蔺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不对劲。身边的人流量在减少,感觉像是有人在刻意清场。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分散在四周,不着痕迹地把普通旅客往两边引导。他走过的通道,身后就被人隔开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顾念搂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出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面前。两个穿制服的人迎上来,一个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一个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顾先生,”其中一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我们来帮您,请上车。”
顾蔺站在车门边,看了一眼车里。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从他决定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没有犹豫,弯腰抱着顾念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沈惊屿坐在里面。
他靠在座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气,变得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蔺。
顾蔺也没有说话。他坐在沈惊屿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顾念被他放在腿上,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叔叔。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顾念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抬头看了看顾蔺,又看了看沈惊屿,小声问:“daddy,这个叔叔是谁啊?”
沈惊屿的目光终于从顾蔺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孩子,眉眼和顾蔺有几分相似。他大概三四岁的年纪,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沈惊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是谁?”
顾蔺低头看了看顾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平静:“我儿子,顾念。”
沈惊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孩子的母亲是谁,什么时候生的,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可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三年,顾蔺过得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痛苦、挣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