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把街道照成昏黄色,沈澜山开着车,脑子里还在转赵圆的证词,那些细节、名字,还有被压着不让说的话……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风灌进来,夏季的晚风不算凉,但吹在身上很舒服。
开出去没多久,他注意到后面那辆车,黑色的suv,跟了他三条街。
他变道,对方也变道,他减速,对方也减速……不远不近,始终隔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沈澜山看了一眼后视镜,握紧方向盘,加速,他想往市中心开,那边人多,车多,监控多。
但前面的路口突然蹿出来一辆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他猛踩刹车,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后面的车也跟上来了,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沈澜山看了一眼四周,心都凉一截。
这条街他认识,白天是个小市场,晚上收摊了,两边都是卷帘门,路灯坏了两盏,黑漆漆的,没有监控。
他伸手去拿手机,摸了个空,低头一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出去了,掉在副驾驶的脚垫上,屏幕黑着,没电了。
他按了一下车内的报警系统,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
早说这车不靠谱,外观新颖,系统就是一坨,本想着跟着年轻人潮流买来开开,谁曾想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车里还有块表……
东翻西翻,万幸是在的,最后五格电……
他也不知道联系人有谁,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把表上的联系人都摁了几遍,发了求救信号,然后把表扔进车作底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推开车门,下去了。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垃圾的馊味。
对面那辆黑色suv的车门也开了,下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其中一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体格很壮。
“沈律师。”那人笑了,声音倒是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聊家常,“东西呢?”
沈澜山靠在车门上,把领带又扯松了一点,努力挤出笑意,“什么东西?”
那人笑得更深了,“您知道我们说什么,那些材料,录音,证人证词,交出来,大家都省事。”
“你们消息挺灵通。”沈澜山快速回忆这一天遇到的事,见到的人,和有可能被窃取信息的东西,但却毫无头绪。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沈律师,我们也不想为难您,您把这个案子放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您继续做您的律师,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顿了顿,“您要是不放,那我们就只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沈澜山把手插进口袋里,姿态很放松,“陈晓东让你们来的?”
那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沈律师,您是个聪明人,您犯不着为了个废人得罪人。”
沈澜山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才不会傻到这时候跟这些莽夫争论,况且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目前下来了两个,车上还不知道有几个窝着呢。
那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准备好的台词没派上用场,转头看向身后那位拿主意的。
后头那位也拿不准,准备好的那些狠话全噎在嗓子眼里,他原以为这个精英装货会硬顶,会威胁,甚至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结果这人靠在车门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前面这人点了点头,从腰后抽出一根棍子,黑色的,短粗,握在手里掂了掂,走过来,一棍子敲在沈澜山肩膀上,骨头闷闷地响了一声。
“沈律师,”他的声音变了,刚才那点客气全没了,“不用耍我们,东西拿出来就行,我们立刻走。”
沈澜山的肩膀往下一沉,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他伸手,用手指把棍子从肩膀上拨开。
心里已经怒骂八百遍了,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要不是实在势单力薄,高低活动活动筋骨。
“我是想给你们啊,可你们这态度……”
那人拿着棍子,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拿不准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面,后面那人使了个眼色。
棍子收起来了,“不好意思,粗人,没什么文化,直接了点。”
沈澜山揉了揉肩膀,像没事人一样,“大晚上你们吃饭了没?不如找家饭店吃点?”
那人的脸抽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捂住沈澜山的嘴,手劲很大,拇指压在他颧骨上,把人摁在车门上,“你他妈的最好老实点!”
沈澜山被捂得说不出话,下巴被捏得生疼,后脑勺磕在车窗框上,眼前冒了一阵金星。
他很想一拳揍回去,然后把这人的手掰断,再揍得满地找牙,但还是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呼出来,声音软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在我助理那呢。”他含糊不清地说,嘴还被捂着,“不如找家店,吃点,我请客,让他送来。”
“大哥,我说真的,我就一律师,犯不着拿命换个破录音啊!都赖我那助理,非要拿走,要不然我现在立刻给你们啊。”
那人捂着他的手松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后面那人,犹豫了,后面那人走过来,站在沈澜山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当我们傻?”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你要是报警怎么办?”
沈澜山的嘴还被捂着,只能从指缝里发出声音,“我手机没电,怎么报警?”